在众多人的期盼之下,‘天狗食日’就这样施施然的来了。这次,它带给孤岛上的人们不再是恐惧和不便,而是离开孤岛前往新世界的契机。
这日早早就被羽部落的人算出来,人们提前把要带走的物品装上船,忙忙碌碌许多天,就算暴雨也没能抵挡人们的热情。整个部落,都被搬空了。
可当真的要离开,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奔向新生活,去向未知,人们才深切的意识到自己对这片家园,对这座孤岛的眷恋。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登船,人们站在高高的,漂浮在水中的大船上,面向自己部落的方向。眼里有不舍,有难受,也有决绝。
一旦离开就是永别,有生之前,起码是他们这些人,不会在回来了。
山洞,部落,凶兽森林,山川大河,一草一木,此时此刻看起来都是那么可亲,它们也是人们血脉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承受着巨大压力,和几个部落命运的巫,视线一寸一寸从目之所及的地方望过去,他特别后悔没有在天狗食日之前好好的看一看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以至于现在使劲儿望着,想象着,还是觉得不圆满。
但他们终究要离开,去往更大,更辽阔的天地,这不光是祖先的遗志,也是他们部落必然要走的路。现在,这条路即将由他们完成,后代子孙,将永远铭记。
想到此处,巫心里的不舍消散,剩下的全是昂扬斗志。
“出发——”
他洪钟般的声音把其他人惊醒。在底层负责划桨的众人也听到了,他们抓着浆把手臂伸出又收回,很快,大船在水面上缓缓前行。
靠在帝江身侧,胡小柴久久凝望着部落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告别,直到黑夜把周围都包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感慨万千。
“还在禁地的事?”帝江摸摸她柔软的发顶。
‘嗯’了声,胡小柴抱住他胳膊。
帝江扬起手臂把她圈在怀里,深深嗅了下她身上的淡淡药香,“不管去哪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承诺,是帝江很早很早就许下的诺言。
胡小一下就乐了,仰头看他,只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忍不住手痒的摸上去,“我当然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里。”
她怎么也忘不了自己初入这个世界,是帝江给了她许多勇气,更是帝江把她从禁地带出来,带她来了部落,给了她另外一个家。
她眼中淡淡的伤感,感慨,让整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儿都拢着一层悲伤。
帝江亲亲她眉心,把人抱的更紧了。
“你俩差不多得了,”阿瞾的在旁边酸的要死。
没搭理这人,帝江又跟她腻了会儿,把她交给阿瞾。
是整个塞给阿瞾的那种。
胡小柴在另一个人怀里噘嘴。
帝江摸摸她的头:“我去面前看看。”
“哎呀~”
阿瞾把怀里的人甩在肩上。
胡小柴就跟个麻袋似的在他肩上晃悠:“放我下来。”
不理她。
阿瞾身子一矮扛着她进了船舱。
大家习以为常的跟这俩人打招呼。胡小柴骚的脸都憋红了。
阿瞾把人扛进休息的船舱。
胡小柴先抬脚给他一下。
也不躲,被她蹬在小腹,阿瞾邪笑一声,“我先给你记着。老实待在这儿有事就吹哨。”
他拿了件外衣转身就走。
???
这人不是死性不改吗?
胡小柴探头:“你干嘛去?”
“你猜。”
撂下话他就走了。
胡小柴噘嘴,还没开始走就已经感觉到无聊了。
三个部落迁徙,泥部落巴不得跟千石部落呆在一条船上,羽部落在另一艘船,至于另外一艘,则是装了大量东西,走在最后。
水几乎不流动,也没有太多的风,要不然之前胡小柴他们三人也不可能乘坐一艘小船就能去往彼岸。但换了大船,这样行驶就需要大量人力。
阿瞾也有部落,怎么可能老是跟她混在一起。就是前两艘船上不但装了人,还装了火种。胡小柴,以及雷大姐他们几个人,全都在最后这只载货船上。
这是大船,另还有几只小船,一来是走在前面探路,二来是为了不时之需。其中一条小船上,泥部落的巫在哪儿守着火种。
三个部落的大迁移,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没有斗转星移,也没有艳阳高照,他们靠着几个指南针,在水面上一直前行。无聊很快就袭击了很多人,然后猜拳,打牌,射箭等等活动就在船上搞得如火如荼。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旋涡。
“好厉害啊。”
“水里面在呢么会有深沟?”
“小柴说那是旋涡,是因为水里面受力不均匀,才会这样。”
“哈?”
鹦鹉学舌那人挠头:“她就是这么说的。我也听不懂。”
“你当然不懂,”凑在一起伸头朝船尾张望的人释然,不怕死的道,“要是能近点看看就好了。”
有羽部落的人在,避开这种旋涡当然不是问题。他们早就偏离航线,绕道而行了,就是隐隐的能看到,听到,全靠想象那是怎样一幅画面。
“我也想看。”
大家伙儿挤在船尾,聆听大自然的声音。
“赶紧下去把他们换上来,”水谷粗粝的声音响在众人身后。
你推我搡的,几个人过去换班。
划船的事轮着来,要不然累死人了。
他们走了,水谷走到船尾侧耳朝水浪咆哮的方向听。
讲真,他也想见识见识水里的旋涡。将近二十天的行程里除了三五不时的对付海兽外,并没有其他意外,他们都无聊坏了。
要是能……
呸呸呸。
他想啥呢?
平安度过是最好的!
水谷赶紧打消自己无聊之下的幻想,匆匆离开船尾下去检查。
远方,旋涡产生的水浪咆哮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