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的脚步声,在‘天狗食日’这不分昼夜的环境中十分的响亮,猛地一听似乎整座山上只剩急促的脚步。
沉沉的脚步从山下到山上,又从山上到山下,帝江一身的水都快被甩干。
在魁的山洞,他找到了胡小柴。
“就这条吧。”
胡小柴选中了一条船。
这是木船,取一节大树从中间挖空,就是一条船。
做工不精美,舱内甚至不够平坦,但它在水中能飘起来,能载人。这很早之前就试过,载着一个人在水中运行完全没问题。
胡小柴从巫哪里出来就先来了魁这里,选了船。
左右张望,忽视魁脸上的沉重和惭愧,胡小柴:“再来一条吧,以备不时之需。麻烦牛膝你帮我把船送到山下,我回去收拾点东西,等会就过去。”
“小雌性你,你真的要走?”牛膝直到现在还没弄清状况,只知道她要走了。
时间紧迫,胡小柴选了穿就要走,被牛膝紧张的话钉在原地。
她展颜一笑:“走是要走,但也不是说不回来了。”
她想过了,渡过了那条大江,对岸是她心心念念的世界,她一定会回来把几个部落接出去。若不是……她还能去哪儿?
闻言,牛膝高兴了一瞬,又不高兴了,碎碎念着说危险。
“等会儿你在跟我说,”胡小柴打断他,带着笑出了魁的山洞。
山洞外,黑黝黝的。
不过帝江就在洞口,胡小柴一出来就看到他了。
就是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也认出来是他。
阿瞾也在。
愣了一瞬,胡小柴肚子里没有一句话。
她越过帝江朝前走,黑的看不清,就把火焰放出来。
前路未知,但必定要历经风险,她做点什么准备好呢?
胡小柴冷静的头脑在一桩一件的想。
首先是游泳圈,以为这些东西这辈子也用不到了,没想到还有用到的时候。
就是在山洞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其次是照明用具,指南针,急救箱……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饲养员即将离去,熊大追在忙碌的身影后面总想给饲养员捣乱。
“好了,”胡小柴有些无奈,“没有忘了你,你先老老实实在一边儿待会儿行不行?”
胡乱揉了下熊大的头,“阿瞾——”她扬身喊,“你去帮我把春花儿叫过来。”
待在山洞外面,仿佛失声的人听到她的喊声下意识就吵山洞走,听到她说的内容,阿瞾停在那儿,折身朝外走。
“把荚子也一起叫过来吧。”
胡小柴的声音又传出来。
“阿瞾。”
帝江的声音已经哑了。
阿瞾停下来看着他。
帝江:“你劝劝她吧。劝她等到我们探完路回来在走。”
阿瞾还是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劝她?”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听,胡小柴做的决定谁改变的了?
她这会儿也一定在气头上,自己在劝只会适得其反。帝江沉默,“曾经那么多人都没能走出去……你也不想让她冒险。”
“你自己去跟她说吧,”阿瞾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帝江又一次恢复沉默。
他站在那儿,想到自己要面对她生气,伤心的脸,就失去了所有勇气。
可她就要走了,要去经历谁也预料不到的危险……
帝江走进去了。
*
“巫,真的要让小雌性走吗?”
不久前离开部落,乘船漂在水中的青叶,水谷,这会儿出现在巫的山洞中。
他们是同帝江一起回来的。
他们也都没有猜错胡小柴势必要离开。
巫还坐在见胡小柴时的位置,像是胡小柴走后他就没动过。
青叶的话让巫苍老的眉眼抬起来。
“不想她走,就得把她关起来,你们谁能把她关起来吗?”
在场的大首领,青叶,水谷,全都默契的沉默了。
巫一手撑着地,拒绝其他人的搀扶,站起身,望着山洞外化不开的黑暗,“小柴一定会走,不是现在也是以后,之前要是把话跟她说开就好了。”
巫叹息,但后悔已晚,巫也不想在多纠结,“又不能把她关起来,她想走就让她走吧,小柴身上还有炎火的火种,懂的也多,这一路跟你们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要是都回不来呢?”青叶声调沉沉,“我们回不来部落还能在想办法,我们回来,在出去会更安全,外面什么样我们也都清楚了,到时在带小柴一起出去就不会死人了。”
他们都明白,部落需要胡小柴。
“我去跟她说,”一直没发表过意见的大首领,起身大步走出去。
*
胡小柴居住的山洞,大首领还未走进就听到她的说的话声。
“你早就知道‘天狗食日’的时候那条江水里的水兽都会消失,可以通行。帝江,你告诉过我吗?”
避开她愤怒的视线,帝江沉默以对。
胡小柴‘呵’的笑了声,在石桌旁坐下来,“我救过你,你救过我,我们是生死之交。所以部落这么多人,从始至终,我跟你走的最近。我拿你当最亲的人,我在想什么,我最盼着什么,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想知道我的死活,哪怕让他们只知道一点点消息……”忍着哽咽,她眨眨有些模糊的眼,“可你却瞒着我,隐瞒这么久。巫知道,大首领他们估计也知道,我不得不怀疑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在千石部落待着,自以为那些彼此间的信任,都是个笑话。防备从没有消失过,只是我这种傻子,不知道。”
不是的。
大首领在心里大声反驳,急忙朝山洞走。
帝江的声音响起来:“没有什么防备,部落的人都很信任你,春花儿,青叶,涉水,孟巴他们,还有羽部落,泥部落,所有人都相信你……”太多的例子能够证明这些话,“你都知道的,”帝江极尽哀求。
胡小柴却猛然凛冽的望向他,“所以呢?为什么隐瞒我?”
是啊,既然那么信任她,为什么在能离岛的事情上隐瞒她?
帝江心里有答案,可他答不上来。
“如果真的信任我,就该相信我就算回到自己的家乡,也还是会回来。没有这么想,是因为在这件事上从来都没有信任可言。”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就离开。”
这是帝江最初的话。
他不得不再次与她对视,胡小柴双眼中的失望刺的帝江几乎听不到她说什么。
胡小柴说:“信任已经不再,起码在这件事上再也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与其让这件事变成一个过不去的坎横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彼此防备,猜忌,让更多的信任流失,不如我亲眼去看,亲身经历,让事实证明彼此的选择。”
站在山洞口的大首领,在也没朝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