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祈盏行再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向单野督支辞行了。
单野督支明白他急切的心情,自然没有留他。
在祈盏行离开的那天,单野督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恩人,我不清楚你究竟要找星陨做什么。但请你务必保重自己,玩玩不可做一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啊。”
祈盏行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只是,他早早就已经决定了。
单野督支看着祈盏行逐渐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祈大夫是不可能好好保管星陨的。从祈盏行的眼睛里,单野督支已经看穿了一切。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说服祈盏行,可恐怕,还是要失败了。
祈盏行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去曜都或者南清郡休整一下,就直接朝着暹星原进发了。
暹星原人迹罕至,在大曜这片土地上,一直是个神秘的所在。暹星原被北风野和宁丘山斜斜地夹在中间,暹星原北部接临极北冰薮,南部紧邻曜都。这么一个有利的地理位置,却鲜少有人前去。没有人说得清具体的原因,但所有人都对暹星原心生恐惧。
许是惧怕暹星原上极其丰富的野生动物,也许是对暹星原流传的各种传说心有余悸。总之,没有武艺的普通人,压根就不敢踏足暹星原。
祈盏行倒是没有第一个顾虑,毕竟,他自幼和师父学了不少武艺,就算遇到大型凶兽,也足堪自保。只是,这第二个顾虑,祈盏行有些后怕。他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是听得多了,也难免会有些担忧。
关于暹星原的传说,祈盏行听过不下十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恐怖。有的说暹星原上鲜少见到活人的缘故,是因为那里地气特殊,若有活人在上边待了一段时间,就会被变成动物。还有的说,暹星原上的动物,边缘地带的和寻常动物差不多,但越往中间去,就越奇异,到了最中心甚至还有些这个世界上本不该存在的动物。更有甚者,说暹星原这块大地本身就是活的,他能感知一切踏上土地的人,生杀予夺全凭喜好。
在祈盏行听来,这些传说一个比一个假,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至于会被吓唬到。可偏偏,这么多年过去了,前往暹星原的人始终是少之又少,而这些奇异的传说却流传得越来越广。
祈盏行自由见惯了生老病死,对死亡并不惧怕。
他怕的,是悄无声息交待在这里,没办法给师父养老,也没办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更没办法见岳肃安最后一面。
可现在的局面,都是当初自己作出来的,必须要自己弥补。
祈盏行想了想,写了两封信 ,先拐弯去了最近的驿站。这两份信,一封是写给师父,另外一封,自然是给岳肃安的。他没有把信直接寄给两人,而是将两份信装在一起,都寄给了师弟。
祈盏行在信封里附了一张字条,要师弟收到之后,即刻将其中一封信交给师父。另外一封给岳肃安的信,他则特别叮嘱了,若是一个月之后,自己仍不回去,便将信寄给岳肃安。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若是暹星原一行出了什么事,至少还能给岳肃安留下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祈盏行再也没有其他的牵挂了。
若是自己不幸壮烈,岐方济这个富二代应该能好好给师父养老吧。至于岳肃安,也该忘了自己,开始属于他的全新人生。
祈盏行此行,专门带上了师弟给自己特制的星盘。
他早早在北风野那边寻到了路观图,再配合星盘的指印,应不至于迷失在这片神秘莫测的大地上了。
暹星原那么多,究竟要去哪里寻找幻光呢?
祈盏行虽然是个路痴,但脑子出奇地好使。他还记得古籍里说的“唯星陨可解。星陨多见北地”,这说明会出现星陨的幻光也有很大的可能在偏北的地方。
祈盏行无意从暹星原中部穿过,他打算沿着暹星原北部和极北冰薮交界的那条分界线前行。
多亏了岐方济的星盘,祈盏行一直游走在暹星原边缘地带,从未深入过腹地。
一路上,倒也遇到过不少凶兽,其中,有脑袋比普通老虎大一整圈的吊睛白额虎,有浑身皮毛雪白的巨狮,有臂力惊人吼声震天的大猩猩。祈盏行没有正面和这些凶兽起冲突,他践行了“能避则避”这一原则,将一身轻功运使得出神入化,基本上避开了这些庞然大物的袭击。
越往西北而行,就越接近祈盏行心目中最可能出现幻光的地带。
祈盏行走了三天三夜,暹星原上植被复杂,不适合骑马,他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他累了就爬到树上闭眼小憩一会,反正在这里就算让他睡也睡不着。他饿了就吃些干粮或者随手摘点眼熟的果子,遇到活水就饮些解渴。
眼看祈盏行就快要接近他的目标了,可事情哪会如此顺利。
某天夜里的时候,祈盏行正眯着眼睛在树枝上休息,他被一阵阵狼嚎声惊醒了。祈盏行猛地睁开眼睛,他不敢动作太大,只好稍稍低下头去,想看一看身下的狼群。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祈盏行目光所及之处,竟密密麻麻布满了野狼。
这些野狼和他之前见过的狼不太一样,每一只体型都甚为巨大,模糊望去竟有寻常豹子大小。登时,祈盏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越是危机的时候,越是需要冷静。
狼最怕的东西,便是火。可今日月光清朗无需光照,祈盏行爬上树的时候,便将行囊扔在了树底下,打火石恰恰在行囊中。
狼群似乎已经发现了祈盏行的存在,它们在树下越集越密,甚至有胆大的狼开始跳起来试图撕咬祈盏行。
祈盏行有些庆幸,自己选的这颗树枝繁叶茂,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一时半刻的狼群应该没办法把树给撞道。因为树极大,他所在的枝丫也离地面很远,那些跳起来撕咬的狼群也根本碰不到他。
只是,这样的话,想要碰到树下的行囊,就真的难上加难了。
那绿莹莹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祈盏行,简直要把祈盏行看出心理障碍来了。
他暂时没有任何办法,既不知道怎么赶跑狼群,也不知道要怎么在群狼环伺中逃跑。祈盏行想了想,似乎还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等待天亮。
狼群畏光,常在夜晚成群结队地活动,一旦阳光四射的时候,狼群便会找一处隐蔽的所在休息。既然没办法主动离开,也拿不到打火石,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天亮了。
祈盏行看了看夜空中的北斗星,根据北斗的位置推算了下,现在应该是寅时。至少要再等一到两个时辰,这狼群才能退去。
这个两个时辰,堪称祈盏行长这么大以来,最难熬的两个时辰。
耳边是尖锐呼啸的冷风,身下是呜咽连绵的狼吼,心头是不能卸下的重担。这一切,都像巨石般压在祈盏行的肩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祈盏行不得不坚持着,为了自己曾犯下的错。
等天色渐渐亮起来,狼群逐渐散去的时候,祈盏行才发现,自己紧紧抱住树杈的手已经在发抖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抖了多久,只觉得那种大难不死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美好,只是一种虚脱到极致的平淡罢了。
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之后,祈盏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树有多高,行囊有多重,一定要把行囊背在身上,再也不会轻易放在他处了。
“岳肃安,你可知道,我为了弥补之前对你犯下的错误,经历了什么?”祈盏行苦笑着,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树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吓了祈盏行一跳。这个地方,竟然也有人的存在么?
祈盏行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先跳到树下去。若这人是敌人,也方便逃跑。
可没等祈盏行跳到树下,一只五颜六色的小鸟便停在了他的肩头。
祈盏行转头一看,是只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鹦鹉。祈盏行对动物一向没有研究,若是有医用价值的动物,他倒还能如数家珍,可这种不能入药的小鸟,他就完全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了。
这鹦鹉在祈盏行肩头跳来跳去,嘴里不停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知道。”
倒是个有趣的小东西,祈盏行放松了不少,他伸出手指放在鹦鹉面前,口里问道:“小东西,你知道什么啊知道?”
鹦鹉从祈盏行的肩头跳到他的手指上,摇头晃脑地学着他说话,“小东西,小东西知道。”
祈盏行被它逗乐了,“你跟我一同前行吧,以后就叫你小东西好么?”
也不知道这鹦鹉是真的听懂了,还是仅仅是巧合,它点点头,“好,小东西,小东西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