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正好么。”祁盏行巴不得萨纳木尔走远点,最好再也别出现在岳肃安面前了。
这马上就要去找巫橙了,祁盏行一思索,巫橙应还在前任巫魂大人的帐篷附近,这不又要到萨纳木尔的地盘上去了吗。祁盏行无比庆幸,还好昨天晚上让萨纳木尔听了这么一场墙角,大概是不会再轻易舞到两人面前了吧。
果不其然,两人来到察哈部附近的时候,连萨纳木尔的影子都没看到。若是放在以前,萨纳木尔何等关注岳肃安的行程,见两人来到前任巫魂大人的帐篷附近了,肯定会不请自来的。但经过昨夜的“毒打”,萨纳木尔显然已经没了心情,甚至都没派个亲信过来问一声,就好似这两人完全没有来到察哈部一般。
祈盏行正在思索,要如何联络上巫橙等人的时候,七巫竟齐齐出现了。祈盏行和岳肃安前来的时候,并没有拜托单野督支提前知会七巫,原本还打算等到了前任巫魂大人的帐篷附近,再找旁边的牧民打探一番。可这下倒好,七巫直接全都出现了,倒是省了祈盏行不少事。
七巫神色凝重,尤以最中间的巫橙为甚。
巫橙看上去和上次见面之时已完全不同了,上次在前任巫魂大人面前的巫橙还是个诚惶诚恐的少年,望向前任巫魂的眼眸里只有崇拜和不舍。可如今,短短时间内,他已经蜕变得相当成熟了,眼神中深沉悲悯仍在,却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
“巫橙大人,我把风杖带回来了,这次应该已经恢复如初了吧。”祈盏行从伪装的剑袋里取出风杖,将之横在面前。
那风杖看上去和之前并无不同,其实祈盏行心里也没谱,虽然影响风杖的别处圣物已经回归风水宝地了,可他也不清楚留下的影响能持续多久。只是约莫着,也算有几日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巫橙点了点头,表情肃穆地接过了祈盏行递上来的风杖。
在那一瞬,祈盏行似乎看了前任巫魂大人将风杖传承给自己时发生的一切。狂乱暴风骤起,后复归温柔和煦,如化物春风般的微暖气息绕两人几周,最终轻轻平息了。
巫橙抚摸着风杖顶端的纯黑色风隼石,心中百感交集。
上次要推选出这一任巫魂大人的时候,七巫的各种不同推演方法统统失效了,最终得出个风杖紊乱的结果,让七人心中都七上八下的。巫橙自认为,自己天赋和努力在七巫中都算排的上号,这次的巫魂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会是自己。可出了这么件事之后,巫橙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等待的几日内都在不停地回想自己从担任七巫以来的所有经历,妄图从中找出些错误不足,来让自己那颗困顿的心稍稍好受一些。
直到前几日,七巫突然都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唤,纷纷用自己拿手的占卜方式,总算测出了这次巫魂的人选。
巫橙众望所归,可他心中的喜悦却似乎被这耽搁的日子给冲淡了,只剩下对未知的怅惘和对这重大担子的期待和担心。
“这是已经有结果了吗?”祈盏行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茬,他还以为要等风杖回到七巫手中,他们才能选出这一任的巫魂大人呢,竟然早就已经出了结果吗?这么看来,应该是在极北冰薮上的极品琉璃莲晶归位的时候,风杖的紊乱就已经开始慢慢好起来了吧。
巫橙将手中的风杖高高举起,郑重地冲着祈盏行点了点头,“前几日,众人福至心灵,已经确定了天命所归之人。”
从此之后,北风野上的巫魂大人便有了新的人选。巫魂还是那个默默守护着一切的巫魂,可却又不是原来的他了。巫橙的空缺,也不知会由谁补上。
不过,这一切,在舍弃了个人的名字之后,又有什么不同呢?
原本带着一丝青涩的面庞,在这简短的仪式之后,已经不得不换上了成熟的模样。现任巫魂,曾仰望着前任巫魂的他,如今变成了自己最向往的模样,内心却没了该有的悸动,只剩下一眼望不到人头的孤寂。
祈盏行将风杖交出之后,只觉得内心一阵轻松。虽然他不太把北风野上的守望者看得那么重要,可这毕竟是别人交待给他的担子,也不能太过轻忽。这下,终于把这担子给卸下来了,看着一脸凝重接过风杖的巫橙,祈盏行简直想幸灾乐祸地仰天大笑三声。
“巫魂大人,今后这北风野上的一切便拜托了。前任巫魂大人许下的二百年和平之机,可还作数吧?”祈盏行收起了内心的窃喜,郑重其事地问道。他内心是相信前任巫魂的,对面前的人也有相当的信任,只是这权力交迭之际,需要个口头上承诺罢了。
曾经的巫橙,现任的巫魂,也明白祈盏行这种微妙的心思,也郑重地对他许诺道:“自然,有我在这北风野上一日,我定当极力周全。待我身退之时,也会约束下一任守望者起誓,你大可放心。”
闻言,祈盏行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且不论下一任守望者时情况如何,至少这任巫魂大人还是守望者的时期,北风野是不会再随便找事了。喜欢挑衅的哈米已经去了,这巫魂大人又有如此承诺,大曜大概真的如靖尘子所言,会进入一个和平绵延的新时期吧。
祈盏行和岳肃安作别了七巫,马不停蹄离开了北风野。
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巫魂大人若有所感,朝着身后仅余六位的七巫道:“各位请回吧,若是有合适的巫橙人选,再来找我商议便是。”
送别六巫的巫魂大人,握着手中象征着传承的风杖,只感这平静背后的重逾千钧。他想了想,打算将风杖带回前任巫魂大人的帐篷里。从他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期,他此后今生,也只能够和前任巫魂大人一样,在这寂寥的帐篷中渡过了。
前任巫魂大人的帐篷,约莫已经闲置许久了,虽看不到有明显的灰尘,可那种久不见人居的清苦气息却弥漫在整个帐篷里,之前和巫魂大人几乎形影不离的侍风圣女也不见了人影。帐篷正中,是曾经的巫魂大人落座之处,现任巫魂看着那破旧毛皮盖着的椅子,心中无悲无喜,只施施然走了过去。
当他来到那椅子附近的时候,手中的风杖突然绽放出夺目的华曜,如璀如璨,如绚如烂,似流萤纷飞不知所尽,似繁星闪烁不见终端。那灿烂光曜缓缓从巫魂面前流过,拖着长长淡似无痕的尾巴,逐渐在他面前消失了。
巫魂静静仰望着如斯奇景,只觉整个人沉浸在一片静穆之中,那些曾经的悲喜,那些坠如重石的负担,都随着华曜的消失,一点点变淡了。
与此同时,各处的圣物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被祈盏行放置在六芒星阵内的极品琉璃莲晶,有莲瓣似的光从中脱出,旋转着逐渐扩大变淡,一圈圈慢慢转着,从那极品琉璃莲晶上扩散开来。不等这一层的莲瓣光曜彻底淡去,又有新的一层从中旋转着脱出,层层叠底煞是好看。雪狼首领似受感召,急急奔来,朝着那已然逐渐偃旗息鼓的极品琉璃莲晶发出深深长啸。
暹星原上的琉璃房内,纳里猛然抬头,静静注视着风随的翅膀。它每次扇动翅膀的时候,都有片片落羽似的光曜随之荡漾开来。纳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景,但她并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略一思索便心安了。她知道风随并无危险,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六种圣物都回归到了风水宝地所致。
皇宫中,五瓣梅花湖边,那镇星玉符赫然发出亮如白炽的光曜。可惜郎朗晴日,这光并不显眼,再加上周围并无人敢盯着看,这般并未持续太久的景象,就这么寂寞地独自演绎完了。
医仙谷内的八卦锁,也随着其他的圣物,一同发出了共鸣的光曜。只可惜,岐方济听师兄的话,把这八卦锁缩在了柜子里,他又是个对这圣物没什么感应能力的普通人,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便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景观。岐方济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就算他知道了,怕是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倒是云天观中,因着这圣物共鸣,引发了云天七子的围观。那山门口装饰之用的大石剑,竟然突然绽放出紫色的剑芒,被凝神练剑的紫清子率先发现了,他啧啧称奇,迅速唤来了其他师兄弟。玉诚子赶来的最快,几乎目睹了整个过程,其他各位也或多或少窥到了这一奇景。众人各自掐指一算,便知这大石剑原来竟是圣物所化,而六地圣物,居然真的被那俩小子给安顿好了。
祈盏行和岳肃安对此时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们只觉一身轻松,便朝着靖北军大营去了。
虽然祈盏行对何清宴没什么好印象,可毕竟他也是诛杀哈米的大功臣,听说还受了伤,自然需要去慰问一番。而且,两人也有许久未曾见过宁辰将军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并拜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