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既出,往好听了说是让大家随机应变,往不好听了说,就是夕惕自身难保或无力支援,让大家伙自生自灭的意思。
多年前听夕惕讲信号弹意图的时候,洛洛还不以为意,只想着哪怕有一天真的轮到大家自求多福,他也不会自己面对危险,至少会有郁垒在,天塌了也有郁垒扛着…
可这人世间,却往往事与愿违。
“洛仙君!大事不好了!”洛洛手下的两名将士气喘吁吁地从军备库侧面钻了出来,丢盔卸甲地,身上还满是泥点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又出什么事了?!”
“后山…有百姓被抓了!”
“你说什么?!”洛洛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方是什么人,抓了多少人,有什么要求,别急慢慢说。”刘管事闻言,一改方才那副嘴脸,瞬间紧张起来。
“那些人都蒙着面,不知道什么来路,抓了大概百余人,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他们让我们交出洛仙君,要不然就把那些百姓统统杀光…”那小兵低沉着脑袋说话,不敢抬头看洛洛他们。
“冲我来的?”洛洛疯狂回想自己都得罪过什么人,思来想去,自己确实没得罪过任何人。可如果是找玄台寻仇,该去找夕惕或者无咎,若是找天界寻仇,那就更轮不到他了啊,师傅师兄都在前边顶着,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寂寂无名的小神仙…
“你们几个,带洛仙君离开这里,去找你们家钟将军。”刘管事指着洛洛手下的几个将士,毫不客气地指挥了起来,那几人竟然也没分辨是谁下的命令,鬼使神差地,牵起洛洛的马就要往回返。
“不行,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走!”幸好洛洛还没彻底被吓傻,反手勒住缰绳,纵身跃下马背,快步走到刘管事面前,“夕惕若非自身难保,不会轻易发红色信号弹的,你们几个,听我的,现在立刻去找姜先生。”
那几个小兵被搞得有点昏了头,犹犹豫豫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忘了自己是玄台的兵!”洛洛几乎喊了出来,才把那些人震慑住,匆匆忙忙上马报信去了。
刘管事在一旁斜眼瞧着洛洛,嘴角微微上挑,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早先在下只听闻玄台的洛仙君法术欠佳又胆小懦弱,如今看来,确是那些个下人们瞎传话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很胆小,也很懦弱,但就算是再差劲的人,也不会想永远拖人后腿的…更何况,他们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刘管事,带着你的人,守好军备库,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关你的事。”
“洛仙君!久闻大名!”话音未落,只见军备库东侧的土道上卷起阵阵飞沙,马蹄声踢踏着靠近,孩童的哭声逐渐变得清晰。
打头的几个人骑在马上,身后还跟着数十人提着长枪长剑等各种武器,无论是骑马者还是步行者,皆身披黑袍,头戴斗笠,黑纱遮面。若非刻意栽赃嫁祸,这种夸张的打扮,全天下只有圣祭司的人干得出来。
那些步行的黑衣人扯着笨重的铁链,每隔一段距离就捆住一个人的脚踝,重重地拖在地上,与地上的沙土摩擦,铁链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洛洛瞄了一眼,约莫有百二十人百姓的打扮,中间还有老人和小孩,应该不是对方伪装的平民。
“你们有什么条件?”洛洛低沉着嗓音问。
打头的黑衣人并不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指着洛洛。
“只要我?没别的。”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洛洛十分干脆地应了下来。彻底震惊了身后的随从们。
洛洛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淡淡道。
“我也有条件,我信不过你们,万一你们绑了我,还不放人,那我岂不是很被动,不如这样,你们先放了老人女人和孩子,捆了我之后再放了其他人,如何?”
黑衣人思考了片刻,点点头。
圣祭司的人解开了队伍中老幼妇孺的铁链,然而这些人却在原地徘徊,女人们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不肯离开当家的男人。说到底,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哪经历过这种场面,洛洛不经常露面,这些人不认得他,也难怪一时间分不清,哪边的人才真正值得信任。
“钟将军令牌在此。”洛洛说着,从腰间掏出令牌。
今日清早,无咎交给他令牌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夕惕的令牌怎么会在他身上,而且为什么会平白无故交给他,现在看来,应该是在这两人算计范围内的。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虽然听过玄台钟将军的威名,但这令牌,确是没什么人曾亲眼见过。况且这拿着令牌的人,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二十出头,弱不禁风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的。
“洛仙君,你看,这些人都不信你的,这样吧,我帮帮你!”
那黑衣人说着,从袖中甩出一柄狭长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划过飞沙,径直穿透了队伍中某个男人的喉咙,只见那男人都来不及挣扎,便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队伍瞬间乱作一团,解开锁链的人瞬间尖叫着奔向洛洛他们那边,将士们见状,飞快将百姓们护在身后。
洛洛惊得说不出话来,心头怒火烧红了眼眶,持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若非对方手中尚有人质,他定要将那些人统统碎尸万段。
从前他只觉得无咎疯,没想到,圣祭司的人,居然个个都比他还疯。
“怎么样?洛仙君,剩下的这些人你还要不要救?”那黑衣人问。
“救!”洛洛的语气十分坚定,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仙君!您冷静啊!”洛洛的手下冲上来按住他的剑,试图拦住他。
对方瞥了瞥这边的情况,再度开口道:“洛仙君有所犹豫,我也不为难各位,这样吧,我从现在开始倒数,每十个数杀一个人,直到您考虑好为止,如何?十!九!八!七!”
洛洛推开那名手下,将手中的长剑丢到一旁,双手伸到身前举起。
“别数了,我换!”
“仙君!”
“我留意过,应该只有打头的几个人不好对付,等会我过去拖住他们几个,你们找机会冲过去救人。”洛洛低声对身后侍从道。
“洛仙君的能耐我们还是知道的,人间的绳子根本捆不住您,所以还请您用这个!”黑衣人不知从哪变出一跟黑黢黢的绳子,细细的看起来并不很结实。
糟了!洛洛瞬间大惊,他认得这根绳子,是天界的捆仙锁!可这玩意向来在天界保存,怎会突然出现在圣祭司的人手里。
捆仙锁乃是天界的神器,专门针对天界修为不高的小神仙,有束缚灵契之能,捆上之后便再无法使用仙术,也绝无可能自行拆开。
“既然你们连捆仙锁都准备了,应该是真心想换人,那不如这样,我们同时走到中间那块石头的地方,你们把人放了,我让你们捆。”洛洛再次提出条件。
黑衣人点点头,将捆仙锁交给两名手下,示意他们将其余的人质押送到两方队伍中间,但还是命人在队伍中有弓弩瞄准他们的方向。
公平起见,洛洛这边也带了个人,径直走到队伍中间,二对二对峙着杵在那,圣祭司那两人,一人手持铁链,一人手持捆仙锁,洛洛站在第二人对面,另一名手下则手持长刀,随时准备交接人质。
那两个黑衣人回过头,跟他们带头的对了个眼神。洛洛也给了手下人一个眼神,而后抬起双手到身前,
那黑衣人松开手,捆仙锁便从他手中窜出,直奔向洛洛的方向,将他的双臂牢牢固定在身前。就在洛洛刚被捆住的同时,只听得纷纷箭矢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剑雨朝着那群人质而去。
“卑鄙!”
那手下大骂一声,而后当机立断,朝着对面人的脖子砍下去,手起刀落。洛洛见状,也在被捆住的同时,从手心里变出光刺来,毫不犹豫地刺入对面人的胸腔,几乎在同一时间,对方两人鲜血喷溅,命丧当场。
队伍中的百姓被箭雨吓得丢了魂,下意识想要逃窜,却因被铁链束缚而动弹不得,互相牵绊之中,反而接二连三摔倒在原地。戒备的将士们当即便冲了出来,但终究难抵箭矢之速。
就在锋利的箭雨快要落在人质身上的时候,却纷纷停滞在了半空,仿佛有股莫名的力量,形成了挡在人质面前无形屏障,给冲上来的将士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将人质救下。
捆仙锁至少绕着洛洛捆了数十圈,而后将其腾空带起。他无法使用法术,只能任凭其将自己扯向对方的阵营。
总算有一次,我也能有点用处。洛洛看着人质得救,总算能够安心,至于自己的下场,哪怕真的是魂飞魄散,也总好过苟活千年,却于三界无益。
就在他被捆仙锁丢入高空的过程中,却突然感到手脚一阵轻松,那股牵引着他飞向对方的力也随之消失。捆仙锁断了,洛洛心下惊喜,而后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捆仙锁虽断,但自己的神力尚未恢复。在他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强烈的失重感便席卷全身,呼啸的风声充盈耳畔,让他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坠了多高。
洛洛他是神仙,神仙当然不会摔死,但就算不死,这个高度怕是也要断胳膊断腿了。
就在这时,洛洛突然感到身后有双手揽住了自己的肩膀,托着自己缓缓降落地面。
“被捆住的同时还能开结界,真有你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洛洛的安全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