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手里翻看的，正是饭圈流行的pb图册。
Pb是指站姐拍的明星照片图册，方便自家粉丝欣赏收藏。有的站姐图个开心，象征性地收个成本价，也有站子以公益的形式出售，用于资助需要帮助的人群，为明星树立正能量形象。
女孩们看得太投入，不小心打翻了身边的果茶。
柯涵连忙上前打扫，顺势打听几句：“你们的图册很好看，制作特别精美。”
“小姐姐，你看我家哥哥是不是很帅？告诉你哦，他演过很多部影视剧，演技好得不得了，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推荐几部。”
不分场合随时安利，这是粉丝与生俱来的本能。
柯涵非常理解这种心情，微笑着附和道：“好，有空我会看的。”
“我们哥哥很有实力，他将来能红遍全世界。入股不亏，稳赚不赔，你也来做自家姐妹吧。”
柯涵回想自己刚入圈的时候，恐怕比她们还要热情。
她试探地追问：“这种图册是在哪里买的？会不会很贵啊？”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积极地为她讲解介绍。
“不贵，这是我们后援会自己做的，付个邮费包送到家。”
“实话实说，这种图册照片网上一搜就有。你要想买那种没有公开的路透照片，还得从站姐手里买pb！”
看来还是个懂行的。
柯涵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没看过的明星照片，粉丝都想要吧，这种pb恐怕很难买到。”
女孩们聊得投机，话匣子不知不觉打开了。
“倒不是很难买，舍得花钱就行。只要你手里银子多，在网上联系好站姐，她会约时间找你线下交易的。”
“咦，这间咖啡厅就是站姐们最喜欢来的地方，你都没见过吗？”
柯涵连忙摇头：“我刚来没几天，不清楚这些事。”
“她们一般周末过来，也就是明后天吧。小姐姐，你留意着点儿，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啊，谢谢你们。”柯涵又聊了几句这位男明星的影视剧，答应去豆瓣都打好评，双方皆大欢喜。
果然还是要深入现实粉圈，才能得到第一手情报。
非商业用途的图册，在饭圈内部流通已是常态。但有些唯利是图的，伪装粉丝博取信任，发布虚假的公益信息，高价出售图册牟取暴利。
这种人不能称为“站姐”，应该说是“批皮粉”，坑蒙拐骗，毫无下限。
最近让柯涵感到困扰的是，有“批皮粉”混进自家饭圈，到处敛财，一毛不拔，已经激起群愤。
柯涵身为会长，不能看着自家粉丝受骗，联系多人报警，得到的回复却是证据不足。
既然站姐经常在花路咖啡厅交易照片，“批皮粉”想得到明星路透片源，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她走到咖啡厅角落，默默地观察着店里的客人。
聊起自家爱豆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中间那桌的女孩们簇拥着某个男生，众星拱月般赞不绝口。在饭圈里，男粉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一旦出现，必定成为团宠。
有人说，爱豆是贩卖梦想的行业，为粉丝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美梦。但在这些梦里，粉丝得到的快乐却是真实的。
柯涵沉思片刻，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斜上方的监控镜头。她忽然想起店长说过，严炽习惯通过监控了解店内情形。
那么，她刚才一直在发呆，会不会也被他看到了？
她并不担心被罚钱，反而有点儿小雀跃。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严炽，你有没有看到我呀？”
此时镜头另一端的严炽，穿着日常同款白衬衫，袖口照样挽到七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飞快地转动着原子笔，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平板电脑。
他坐在灯如白昼的会议室里，四周弥漫着严肃的氛围，长达十几米的回形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
日昇集团，成立于海外的国际金融综合机构，为全球客户提供投资管理服务。会议讨论的酒店并购案市值数千亿，如果最终策划未能通过，各部门长达半年的心血就将报废。
高管们屏息凝神注视着不动声色的总裁严炽，感觉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查看策划书，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看的是咖啡厅的九宫格监控画面。
每晚七八点钟，咖啡厅的客流量就将达到峰值，也是员工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这次酒店并购项目，预计为集团创收一百五十亿……”站在讲台上展示PPT的项目经理如履薄冰，唯恐自己说错话影响全局。
严炽微微皱眉，盯着咖啡厅前台右前方区域，那个经常迟到的兼职生，居然用脏抹布擦拭桌椅。
罚款五十！他迅速转过笔杆，稍为用力地在并购案资料上，记下兼职生的工牌号码。
集团高管们面面相觑，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备受瞩目的项目经理顶住压力，继续作报告。
“虽然这次项目预算较大，但相关部门已经做出详尽的贷款计划，将投资风险降低到百分之五……”
严炽看到方洁在前台兢兢业业，每次接触过纸币，都按照要求双手消毒。
还是店长最让他省心啊！奖励一百！
不过，角落里的监控区域，有个服务生像望夫石一样纹丝不动？他丢下手里的原子笔，伸出食指划过屏幕放大画面。
仔细一看，原来是她。
严炽还没搞清楚她为什么发呆，却见那姑娘抬起头，扬起嘴角朝他微笑。
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心中一跳，刚眨下眼睛，却见她已经走出了监控范围。
难道那个微笑，只是他的幻想？
严炽追随着她的行动路线，再也没有发现异常状况，她和方洁一样认真遵守店规，卫生方面做得无可挑剔。
难得新员工这么努力，奖励一百应该不够，但奖励多了又没有先例。
“我是柯涵，不是柯南哦！”
就在严炽陷入纠结的时候，她轻柔甜糯的声音，在他耳畔不断盘旋。随之映入脑海的，是她眼底那抹俏皮狡黠。
柯涵，柯涵……她的名字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曾经在哪儿听过。
如果真见过她，应该不会忘记她的脸庞。
他煮的那杯土耳其咖啡，她有没有尝过？那天走得匆忙，都忘了问她的感受。但她喜欢喝瑞士咖啡，他倒是有兴趣尝试。
稳妥起见，哪天抽空飞一趟瑞士，找个当地的咖啡师学会再说吧。
他这个“没出息”的爱好，从来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可。没想到时隔多年，终于等来了难觅的知音。
想到这里，严炽的眼角漾开轻柔笑意。
见状，时刻察言观色的集团高管们，纷纷松了口气。
严炽拿起文件夹，将事先做好的批注重点讲一遍，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
“……贷款利率误差0.07，修正以后重新提交。”
“是，严总。”财务部女高管心惊胆颤，为了保证并购案顺利进行，她特意调来一流的注册会计师，居然都没算出这0.07的误差。
严总不愧是业界公认的金融奇才，年轻优秀，而且还是单身。
谁家的姑娘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柯涵自问没能耐拯救银河系，随手救助小猫小狗倒是常有的事。
她起早给流浪动物基地捐了一车口粮，随后调头赶去上班，眼看咖啡厅门还没开，广场上已经挤满追星女孩。
她们三五成群聚集在广场上，高举着应援条幅，为爱豆加油助威。尽管各有心头好，脸上灿烂的笑容却如出一辙。
爱豆是粉丝心目中是完美的存在，追星，就像是赴一场梦幻迷离的甜蜜约会。
他在众人仰望的聚光灯下耀眼夺目，她们泯于万千光影疯狂欢呼，双方心意相通，仿佛是世间最亲密的人。
但爱豆与粉丝之间，始终隔着一座舞台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却遥远到无法跨越。唯有恪守这段距离，才是彼此最恰当的关系。
两小时后，电视台将录制歌唱选秀首期节目，柯涵的爱豆就是评委之一。
各家评委粉丝提前集合准备应援，她一眼认出自己设计的条幅和应援灯，带队的几个女孩还是后援会的骨干。
每逢爱豆有公开活动，柯涵都会领头应援，这次她提前请了假，见过她的那些女孩，应该都想不到她在这里打工。
柯涵戴上口罩去打扫卫生，她低着头穿梭在人群中，听到有人提起pb，就支棱起耳朵仔细听几句。
走一圈回来，还真被她发现几个可疑人物。
她悄悄记下这些人的模样，重点观察他们的举动。
方洁在前台正忙着点单，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吓得脸色煞白，匆忙把柯涵叫过来。
“小柯，怎么办啊？这下可要闹出人命了，那杯咖啡是我交到客人手里的，我嫌疑最大，但我每天都有严格消毒……”
柯涵听得满头雾水：“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原来，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有个明星助理买了两杯外带咖啡，去电视台准备录制节目。
但方洁接到节目组打来的电话，说是明星喝的咖啡有毒，当场昏迷，要求咖啡厅有关人员配合调查。
按理说，外带咖啡有多人经手，咖啡厅自证清白不是难事。但让柯涵怒火中烧的是，那个中毒的明星，居然就是她家爱豆。
“店长，你别着急，我这就陪你去现场看看。”
柯涵好久没有大显身手了，要知道她除了是后援会长，粉丝还送过她外号——“饭圈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