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典雅的餐厅包间里,柯涵爸妈和老友相聚谈笑风生。
在柯爸爸众多合作伙伴之中,这位罗总可以说是跟他交情比较好的朋友。罗家的公司两年前就已上市,罗总的儿子学成归来刚回公司,就谈妥了几个大项目。
小罗总跟杨子毅那种废物,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柯涵跟杨子毅闹得不欢而散,柯妈妈后来没再数落她,也是因为柯爸爸打听到,杨子毅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草包。
然而,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小罗总不仅精明能干,至今还是单身。如果能做自己的女婿,不仅对两家公司都有助益,她面子上也觉得有光彩。
柯真玺这个女儿,她是实在管不了的,至少柯涵的婚事,她能绝对做得了主。
柯妈妈打着她的如意算盘,看向眼前的金龟婿,心里有一百个满意。
晚宴即将开始,柯涵还没露面。柯妈妈唯恐她被咖啡厅小老板拖住,正想出去给柯涵打电话,但刚打开房门,却见柯涵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严炽和一个陌生人。
柯妈妈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万花筒还精彩,她错愕地张了张嘴,很想训斥柯涵。但当着咖啡厅小老板和身后罗家父子的面,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柯妈妈握住门把的手气到发抖,表面还得装作没事发生,朝严炽挤出一抹敷衍的微笑。
“你怎么也来了?今晚是我们的家宴。”
听到妈妈着重强调“家宴”两个字,明显是把严炽当成外人,柯涵的脸色不太好看。转念一想,她就是带严炽来砸场子的,也不能怪妈妈当场翻脸。
柯涵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对策,她正要开口,却听到严炽慢条斯理地说。
“伯母,您和伯父远道而来,我只顾着准备礼物,没仔细打听到底是什么场合。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放下礼物就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严炽笑容诚恳语气真挚,就算柯妈妈对他有再多不满,也不能将他拒之门外,何况严炽身后还跟着位长辈。
柯妈妈犹豫片刻,心想这样也好,就让这个咖啡厅小老板,认清他的对手有多强大,让他知难而退,再也没脸缠着柯涵。
柯妈妈转身走进包间,满怀歉意面向柯爸爸和罗家父子:“小涵带来了两位朋友,不介意的话,一起吃晚饭吧。”
柯爸爸跟柯妈妈生活多年,仅凭她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发生什么事。
他立刻跟着打圆场:“罗总,你也知道,小涵参加设计师大奖赛忙得晕头转向。她刚忙完工作,直接把朋友带过来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罗家父子在商场上见过大风大浪,这点女孩子的小心思,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只是相亲而已,谁也没说非把婚事定下来。虽然柯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也要儿女互相看对眼,才能继续谈下去。
“当然不介意,小涵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快进来吧,坐下吃饭。”老罗总热情地起身张罗,他和柯爸爸好奇地看向柯涵身后的年轻人。
看这出类拔萃的样貌身材,就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长得确实很帅,难怪闺女喜欢。
不过要是谈到结婚,空有一副好皮囊,也就不值一提了。
老罗总刚想收回视线,却见严炽身后的那位老哥有些面熟。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那种清高随性的傲劲儿,让人过目难忘。
眼看场面没有太僵,柯涵稍微放下心,恭敬地请霍叔叔坐到爸妈身边的主位。她和严炽坐在门边的位置,左右两边留着空座,像是两道分水岭,将柯家爸妈和罗家父子隔离开来。
除了老罗总,柯涵爸妈也在打量柯涵口中的“霍叔叔”。贵气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乎,但不代表没有。
年轻人可以用好相貌和名牌衣饰包装自己,看上去很矜贵,实际上就是个咖啡厅小老板。
但人上了年纪,仅靠衣装衬托不起自身气质,尤其是他那种犀利的眼神,感觉就不像一般人。
“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见到长辈先送礼呀。”霍叔叔一眼看穿对方的想法,他懒得多解释,直接让严炽摆出一个个礼盒。
严炽答应让霍叔叔代表自己,一切就按吩咐的做。他像个土豪暴发户,把带来的茶壶茶叶全都堆满桌子。幸好现在没有上菜,偌大的饭桌还摆得下。
柯妈妈以为霍叔叔仗着有点小钱,想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但没想到,严炽刚打开那些礼盒,柯爸爸和老罗总都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身子前倾趴过去,两双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脸上都堆满了感叹号。
老罗总对茶叶研究不深,但像他这样的中老年人聚在一起,难免会讨论相关话题。
他有朋友酷爱收集大师茶壶,有的藏品轻轻松松就能卖上六位数。他听那位朋友说过,国内有位已逝大师,生前做过的一把茶壶,在国际拍卖行叫价一辆宾利。
他还记得名称是:七子游春壶。
老罗总盯着礼盒里的某把壶,壶身绘有七个扎着发啾爬篱笆的古代孩童,跟他看过的图片一模一样。
送礼而已,居然这么隆重?该不会是赝品吧?
老罗总不好意思直说,委婉地表达他的想法:“霍先生,我不懂行,只是听人说过,有把七子游春壶挺有名,跟你带来的这把壶,还挺像呢。”
霍叔叔眼角微抬,笑起来嘴角的两道褶子,像两撇山羊胡。
“不懂不要紧,认字就行了。罗老弟,你把那壶拿起来看看,制壶的工匠是陈哲林先生,壶底有他的小篆字体署名。”
老罗总听他叫自己“罗老弟”,皱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他拿起茶壶翻过来仔细看,确实有工匠的署名。
霍叔叔继续教他辨认:“每个制壶的工匠都有专属标记,特别是已经成名的大师,标记做得更精妙了。比如这把壶,陈哲林先生把标记刻在壶心里,他生前最喜欢紫竹,不仅刻了竹子的图案,往壶里倒进热水,还能变成紫色。罗老弟,你倒水试试看。”
老罗总听他说得神乎其神,拿起身边的水杯倒进去。几秒钟后,壶底的竹子图案,果然变成了紫色。
“这能证明什么?”老罗总觉得有趣,拎起那把壶反复察看。坐在他身边的小罗总打开手机搜索,将结果轻声告诉他爸。
“证明这把壶是真品。”
老罗总脸色剧变,手腕微微发抖,也不知该放下手里的壶,还是继续拿着。
一把壶一辆宾利,万一毁在他手上,冤不冤哪。
老罗总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贵客,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居然真有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霍大哥,小弟受教了。”老罗总小心翼翼地放下七子游春壶,心想他只是把热水倒进去,应该不会损伤这把壶吧。
柯爸爸听老罗总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称呼从“霍先生”改成“霍大哥”,心甘情愿做他的小弟。
柯爸爸也不再端着了,指着他感兴趣的茶叶,虚心讨教。
“霍大哥,我看这盒茶叶细如鱼钩,色泽乌中透红,难道就是产量极少的九灵红梅?”柯爸爸喜欢喝红茶,对茶叶也极有研究。不过有些茶叶有市无价,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霍叔叔看他是个懂行的,眯眼笑道:“柯老弟,你说它是九灵红梅也对,但还不够准确。这是用松针熏制而成的特级红梅,在茶汤里加上一颗桂圆,那就是真正的‘雪中红梅’。”
柯爸爸倒吸口冷气,传说中的“雪中红梅”,他居然有一天也能喝得上?爱茶之人寻遍五湖四海,往往就是贪这一口极品。
他不禁对这位霍叔叔刮目相看:“霍大哥,这种级别的珍品,听说只有那里的人才能喝到。”
柯爸爸言语隐晦,霍叔叔却不以为然:“管他哪里的,不都是人嘛,哈哈哈……”
柯爸爸跟着一起笑,暗忖这位霍大哥非富即贵,要是结为亲家,肯定不输罗家。可惜,一个姓霍,一个姓严,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将来恐怕指望不上。
听到他们这番谈话,柯涵和严炽相视一眼,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霍叔叔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掌控全局,虽说他在变着花样炫耀财富,但有时候简单直接的方式,反而更为有效。
柯妈妈察觉到形势有变,不由暗自着急。她跟柯爸爸想法一致,就算这位霍叔叔再有本事,严炽又不是他亲儿子,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也更加证明,除了眼前的霍叔叔,严炽搬不出更有能耐的长辈了。
“咱们别再喧宾夺主了,两个孩子还没互相介绍呢。”柯妈妈故意岔开话题,把柯涵介绍给小罗总,紧接着把小罗总夸上天,愣是将严炽当成透明人。
“小涵,你还不知道吧?小罗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跟日昇集团谈妥投资项目。你罗叔叔的公司顺利上市,主要就是小罗的功劳。”
说着,柯妈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严炽:“日昇集团的高管人员,就是帮忙推进项目的吧。那你应该更清楚,小罗年纪轻轻就能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到底有多了不起。”
“妈,这性质不一样。”柯涵听出这是明显的拉踩,随即表示自己的不满。
严炽突然被点名,不能继续保持沉默。可是日昇集团经手的上市项目数不胜数,罗氏公司到底是哪一家,他一时还想不起来。
不如就像霍叔叔那样,先跟小罗总聊起来,循序渐进揭开底牌。
不料,严炽还没开口,霍叔叔蓦地伸开双手撑着桌沿,看他那副“起开,叔要放大招”的架势,话到嘴边又惊得咽回去。
霍叔叔来回扫视众人,他从刚进门就看明白了,这是有人要跟他抢侄媳妇啊!
看来,他还是太低调了,应该更直接才对。
他笑眯眯地看向柯妈妈:“弟妹,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到底有多了不起?”
柯妈妈听他叫自己“弟妹”,精致的眉头微拧了下,她不准备再给严炽留面子。正想回一句,总比开咖啡厅有出息。
忽然,她听到霍叔叔连珠炮似的洪亮声响。
“那些想上市的公司老板,都排着队等我侄子在文件上签个名。多少了不起的人求他办事,我也没见这小子能耐到上天啊!小子,作为日昇集团总裁,你倒是说句话呀。”
严炽微微一怔,他的另一重身份,就这样突如其来被揭穿了。柯涵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柯涵爸妈和罗家父子不约而同地盯着严炽,眼里的震惊几乎冲破天际。
真的假的,这个咖啡厅小老板,竟然就是日昇集团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