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敲门进入的时候，看到的是韩此安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文件，而一旁的张培明就站在他身边，一脸紧张。
“韩总，我来了。”沈夜低头鞠躬，轻轻将门关上。
“坐吧。”韩此安道，沈夜点点头，拉出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脸上还有几分心虚——之前她回复完韩此安，电话就立刻打了进来，对面带着严肃的语气让她立刻过来，也没给她多说半句的机会。而一路上她思考了很久，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在这种气氛下，她却有些心慌。
见沈夜坐定，韩此安开口：“今天公司审计发现最近山鹤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账目流水对不上，希望沈小姐能给个合理的解释，这是第一项。”
一边说着，韩此安递给沈夜一份文件。
“江寒雪的合同里，明确写明了签约时支付给了WAG电子竞技俱乐部转会费，也支付了江寒雪签约金额，加起来共计100万，同时合同里也标明了每个月的底薪，但是流水上只有江寒雪五月底到现在共计四个月的工资支出。”
沈夜拿起桌上的文件，里面是审计报告，之后跟随着江寒雪合同的复印件，将江寒雪签约费用和转会费用标记了出来。
“我……”
“第二项，林延之和孙远的合同里，明确写明了合约金和底薪，和江寒雪的一样。林延之签约是半个月之前，还不到薪资发放的时候，但是却没有合约金的流水；而流水上也没有孙远合约金的部分，只有这四个月以来的工资支出。这两笔合约金不多，但哪怕有一分钱对不上，都是不被允许的。”
第二份文件也摆在了沈夜面前，沈夜拿起来看了看，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鼻子。
后面还有，所以沈夜这次干脆就没有说话，等着韩此安继续。
“第三项，苏蔚然和陈辰共有四份合同，两份写明了薪资，因为刚签约不久，暂时没有问题，但另外两份是和青训营签订的签约费用，苏蔚然共计花费了50万元，陈辰10万元，这两笔钱同样没有流水记录。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除了薪资，其他所有流水都对不上，包括战队的日常开支。现在希望沈小姐能给我一个解释。”
韩此安说的这些沈夜都知道，一路上她也大概猜到应该是这些钱对不上所以才叫她过来，可是这不是韩此安之前说的资金不够吗？
沈夜想了想，开口道：“这个……因为之前韩总不是说购买战队和选手的预算只有2000万，但是购买战队谈下来就已经花掉了2000万，之后购买选手需要的较大金额我就想着先垫付一下。而且韩总不是说过之后把我垫付的内容留好收据上报就行，我想资金紧张的话就不着急……”
“这两个不是一个概念，我指的报销内容是指基地和战队运营过程中添置的物品、交通费用等用这种形式报销就可以，合同里清楚明白写好的东西沈小姐觉得可以和这个混为一谈吗？”
“对不起……”
“所以加起来一共少了多少？加上这部分可以走正常报销流程的费用。”
“呃……一共可能200多万。”
“全都是沈小姐自己垫付了？”
“嗯……之前资金不足，找人借了点。”
“借了点……？”韩此安微微眯了眯眼睛，眉头也微微皱起。
沈夜一看韩此安误会了什么，连忙说：“不是那种网贷之类的，是找朋友借的。龙队的射手王子康。合伙投资钱不够，然后借钱，我感觉也挺常见吧……”
“我需要强调一下。”韩此安声音似乎更加严肃了几分，“目前山鹤战队和沈小姐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沈小姐没有持山鹤战队的股份，你亲口拒绝的，所以你没有权利以山鹤投资人的身份去借钱或是私自掏钱，希望沈小姐搞清楚。”
“对不起……”沈夜再次道歉。
“何况沈小姐这么大方，为什么不干脆自己也掏了队员的工资？山鹤战队干脆改名叫沈夜战队是不是比较符合沈小姐的心意。”
阴阳怪气。
沈夜心里一百个委屈。明明是在为韩此安做考虑，怎么到最后搞得好像沈夜要把战队据为己有一样？而且自己根本没要股份。他这算恶意揣测了吧。
“呃……韩总……”一旁的张培明发了话，“工资这个，是我提醒沈小姐来办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只有工资的流水是么？”韩此安挑了挑眉，看向了张培明。
“不是……我也没注意这事。是我疏忽了，检查合同的时候没找财务核对合约金额……”
“这就是你的业务能力？”韩此安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语气里有几分愤怒，“沈夜不懂公司运作流程，你也不懂吗？让你负责战队事宜，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
张培明头都低到看不见脸了，不停地深深鞠躬：“对不起韩总，是我疏忽了，真的对不起，我之后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对不起。”
韩此安似乎深呼吸了几次，闭着眼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过了十秒，才道：“你和沈小姐这两天把这件事处理完，越快越好。”
“好的。”张培明点着头，而后示意沈夜跟他来，两人灰溜溜出了韩此安的办公室。
***
沈夜直到第二天，依然觉得整个人还是懵的。
回想起昨日韩此安发火的场景，她只觉得韩此安和她印象里天差地别。以前她觉得韩此安很好相处，平易近人，哪怕当时谈合作的时候，她说了几句冒犯了韩此安的话，张培明都看不下去的时候，韩此安都觉得没什么。也正因如此，她对韩此安渐渐地就没有了疏远和过多的敬畏，先前五黑也叫上韩此安，第一次聚餐喝酒的时候也口无遮拦，拍照的时候甚至还叫上韩此安、逼着他把西装换下来穿上了队服。
而韩此安和张培明的关系，在沈夜看来也很像朋友。私底下韩此安都管张培明喊“培明”，张培明偶尔也说几句调侃的话，关系十分融洽。可今天看着韩此安冲着自己和张培明发火，张培明更是点头哈腰不停道歉，沈夜才明白，上下级说到底依旧是上下级，回想起来张培明从来都是管韩此安喊“韩总”，界限依然在那里。
之前和张培明处理业务的时候，她和张培明两个人也会谈天说地，气氛十分轻松，然而今天张培明却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公事公办，严肃而带着几分疏离感。
“唉……”沈夜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说到底还是个打游戏的，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懂，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有的度还是该把握好。
上午那200多万合约金已经打到自己这里来了，效率高得离谱，而沈夜上午起了个早，刚把之前战队日常里沈夜购置物品的收据和表单交过去，钱不多，估计过两天也就到账了。
也不是坏事，好歹现在已经可以还王子康钱了，她也没耽误，直接把钱汇给了王子康。
估摸着王子康这个点已经起来了，前脚刚转完钱，沈夜立刻拨打了王子康的电话。
“喂？小夜？”
“嗯嗯，是我。”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还你钱啊，钱转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你账上，你记得查收一下，要是有啥问题你就尽快给我说下。”
“这么快！山鹤厉害啊！”
“嗐，这不是我搞错了，这钱本来就不该我垫付。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啊，我先前也不知道申请资金要走个什么流程，你这波也算救急钱啦。之后有空我请你吃饭。”
“行啊，你请我吃饭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必须的。”听见王子康的调侃，沈夜也算是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笑容，“我也想吃顿好的。”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王子康语气里似乎也很愉悦。
“算了吧，这两天我事情有点多。”
“怎么了？转会期不是已经结束了。我看你们人也齐了啊，宣传视频都发了。”
“就是这个资金的事。”沈夜叹了口气，“唉……我和山鹤那边的战队负责人都被狠狠批了一顿。”
“啊？没事吧？”王子康语气里还有几分担心。
“我还好，就是那个负责人比较惨。”沈夜苦笑，“之前我老觉得我们这些人老挨粉丝骂，压力太大了，现在才发现社畜也好惨啊，还是打游戏快乐。”
“你这么说还真是……咱们好歹还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做职业呢……所以说嘛，你就该复出啊！怎么样小夜，接着来给我辅助？”
“拉倒吧你！”王子康这番开玩笑，沈夜还真再一次被逗笑了，“你们二队提上来，你都俩辅助了，还加个我？”
“一起稳坐替补席啊，有比赛就在家里直播解说比赛。哎你别说，我觉得还真行，我俩可以一起，讲相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心态也太好了！”沈夜笑着道：“怎么，大名鼎鼎的V王也坐替补席了？”
“那可不，听沈教练你的建议，我歇一歇，说不定没了我其他四个全在carry，我内鬼实锤，到最后我只配给大哥们倒水。”
“这倒不是没可能哈，但是你喜欢倒水可别拉上我，你在直播间里讲相声，我的目标可是bp的时候在麦里给选手讲相声呢！”
这一通电话下来，沈夜的心情着实好了不少，两个人从近况聊到对未来的期望，又聊了聊发布会事宜，甚至聊到了即将到来的全明星和周年庆，更对最近爆出来的版本更新消息探讨了一番，电话粥一煲就是俩小时。
挂断电话的时候沈夜长舒了一口气，觉得阴霾总算是消散了，然而看到张培明发来的GOCHAT信息，又把沈夜给拉了回去。
“沈小姐，明天战队的领队会过去报道，我也会一起去。他可以给你打打下手，算是副经理。目前我们也在物色副教练的人选，目前看好的是之前你提过的FRE副教练Time，谈下来可能性大，已经在联系了，转会期快结束了，你要是还有好的人选和建议尽快给我说一下。我们也找到了新媒体的运营，专门管理战队的GOBLOG和其他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也给你减轻点压力，应该也会在近期报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处理下账号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