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归桥,路归路,泾渭分明,多好,多理性。
“我们不是朋友吗?”林易安依旧面朝着马场的方向,余晖洒进亭子里,落在了他的腿上。
陆榆回道:“只是相处了两周而已,你是理科生,我是艺术生,朋友?言重了吧。”
林易安听到这话,回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榆的脸。
这是陆榆吗?
坐在这儿的确然是陆榆?!
陆榆竟然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他怕不是个小学生吧!!
“陆老师,您这话不是在开玩笑?您这是在敷衍谁呢!这叫理由吗!那艺术生,您怎么还进娱乐圈?!”他回怼道。
陆榆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回道:“我是艺术生,进娱乐圈奇怪吗?你是理科生,你进娱乐圈才奇怪吧!”
“我…………”他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想想,陆榆说的竟然也有几分道理?所以,他身为一个理科生,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等会……他进娱乐圈还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不辞而别,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陆榆他……他不道歉,竟然还瞎带节奏!
林易安气笑了:“呵呵,陆老师,多年不见,段位见长。”
陆榆也笑了:“呵,是你一直没有长进,一如17岁的时候,小孩子心性,不好好念书,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又懂什么?”
“我懂什么?林易安,抓着四年前不放的是你,对我动手的也是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吗?”陆榆瞧着林易安,语速平缓温和,嘴角都还带着笑意,瞧人的眼神却是冰冷一片,“你觉得呢?嗯?”
林易安语塞,看着陆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他还能觉得什么?他确然是小孩子心性,不如比他大了6岁的陆榆那般稳重。抓住四年前不放的是他,第一次见陆榆就动手的也是他,现在坐在这里质问的还是他……
不就是当初人家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吗,什么关系啊,至于要一直记到现在吗!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林易安不说话,陆榆也沉默地坐在那。
余晖慢慢西移,落在了石桌上,灰色的桌面被一道昏黄色的光分割成两半。
林易安看着那道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原来艺术生不能和理科生做朋友,理科生进娱乐圈就是个错误,那这么多年的三九三伏,终究还是错付了……
安静没持续多久,听陆榆又说道:“林易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好好的学不上突然去韩国学舞蹈、当练习生,当然,这些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但是大家现在在一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就当作不认识,各自安好。”
呵,当作不认识……各自安好。
理智的人,果然说出的话都不一样!
林易安垂眸看着自己左手上系得牢牢的手绳,勾唇一笑。
然后伸手解开绳扣,摩挲了一下那个写有他名字的小牌牌,抬手将其扔到了石桌上。
他站起来,垂着双手,微抬下颚,满脸冷意:“那以后见面,还请陆老师唤我一声前辈,毕竟资历摆在这里,你叫我一声哥,我还是当得起的。”
说罢,拂了一下衣摆,转身从石梯下去了。
陆榆坐在石凳上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桌上的那根手绳。
林易安啊,你是年少轻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顾忌,那你可曾想过我?我本有一份稳定且不错的工作,为什么还要抛弃已经拥有的一切进圈搅弄是非,争名逐利?
我今年,已经26岁了啊!
你……你可曾想过我?
想过吗?想过的。
陆榆是去年以组合的名义正式出道的,再加上之前参加选秀的时间,怎么推都推不出跟他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一是因为那时他刚回国不久,没有很大的知名度。
二是因为陆榆既然当年走的那么决绝,怎么会想起在网上搜一搜他的名字?更何况,方才听陆榆那语气,估摸着从未想过他会走这条路,那就更不会突发奇想去网上找他的消息了。
林易安下了石梯,回头望向那座亭子。
严格来说,这是他和陆榆第二次正式见面,两次竟没有一次是愉快的。
林易安转身正准备离去,那群马场少年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了。他仔细一看,少年们尚未走近,便认出了其中有一个是上次在‘A’少年团魔都演唱会现场的厕所门口走在陆榆旁边的男的。
那想必是他们组合在苏州演出结束后,顺便组队来看展消遣。
难怪,竟然能在这儿碰到陆榆。
不早了,回吧。
虽说陆榆刚刚明明白白地说了从未那他当过朋友,再见时各自安好。但是他不能无义,当年欠下的还是得一了百了地还回去。
林易安拉低帽檐,底垂着眼帘,绕到边儿上的小石子路走了。
写歌这事儿,林易安很早之前就开始琢磨着写一首自己的歌。曲调不用太复杂,词藻不用太华丽,只是一首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歌。
一直没动手的原因是不知道应该表达什么,是表达自己多年来的艰难?表达自己身处在聚光灯下却走着一条似明似暗的小路的迷惑?还是表达其他什么?
每每拿起吉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心里有种情感就要呼之欲出,拨弦写谱的时候,往往又不知从何落笔。
深夜也曾抱着吉他独坐窗前,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他想通了。
写歌这种事,就像高中那会写语文作文一样。语文作文想要拿分比较高,就得写议论文。他们理科生不如文科生读过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典故。那怎么办呢……抓住中心思想。
满分70分的作文,抓住中心思想,抓住主题,往里面填字儿,只要不跑题就能拿50分。
同理,只要有一个中心,找到情绪表达点,曲子的风格就能确定下来了,曲子定了,再对着谱填歌词。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确定自己的主题、风格和情绪。
既然是为……祖国庆生,曲风就不能太跳脱,要温和一点;正能量的,让人一听就心情愉悦的;庆生,就要写祝语……
已经快月底了,曲子才写了一半……明天下班后,要好好琢磨琢磨了。争取……争取为伟大的祖国庆个生。
不知是第几个夜晚了,也不知过去了几天。林易安在京都家中的房间里,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的。
他抱着吉他坐在矮凳上,地上横七竖八都是空的矿泉水瓶子,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几张涂的花里胡哨的手稿和已经空了的面包袋子。茶几的旁边有一盏亮着暖光的落地灯,左侧的床头柜上还开了一盏小桔灯。
琴声又响了,林易安闭着眼睛,手指在弦上拨弄着。流畅舒缓还带着一些活泼的曲子在这个充斥着暖色,却十分冰凉的房间里流动。
“我曾极力奔波于时光之间,只为寻找你的足迹。”
“我尝试阻止齿轮的转动,想让时间停留在,你我的青春里。”
“青春啊,我在,你不在。”
“我奋力追赶,翻找。”
“我们在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迷失,擦肩。”
“是我瞎了眼,还是你避而不见?”
“我唱归去来兮,你说不如归去,不见,不念。”
“愿你一生,平安顺遂,若能相见,不愿相念。”
…………
林易安低低的带着些喑哑的唱调,合着音乐慢慢地讲述着。
陆榆最近回家,在走廊上总能听到对门儿有乐声传出来。
他回到家,关上门,就听不见了。
要是搁别人那,再遇上个矫情一点的,现在应该早就找物业投诉了。但是,他却还挺愿意驻足听一听。
有时候下班迟,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可即便是这样晚,走廊里,依旧有断断续续的琴声在迎接他。
他的邻居,应该是个爱好音乐的人。
昨天下午,他在微博里发了一张自己一边工作一边吃泡面的照片,不知为何经过一夜的发酵,今天竟然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原因是因为广电发了一则公告,要对所有古装、历史剧进行严查。
进而又有人爆出《云想衣裳花想容》、《忠犬》皆因为触红线没有过审。
又因为这两部剧都有他的参演,所以……有不少网友和娱乐博主发文调侃,说他在深山老林里拍了一年的戏,结果一部都播不了。
更有甚者,直接@他,然后留言了几个信贷公司。
就更别提微博里那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私信了,说什么的都有。
今天去赶通告的路上,还被黑粉故意拦车、追尾,索性没有造成严重的事故。
司机的脑门儿磕破了一层皮,坐在后座的他倒是没受什么伤。
只是……在那辆车扬长而去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后面玻璃上,贴着他的黑白照片,还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所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么丑陋恶心的一面?
不喜欢就算了,他从来没要求过要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接受他、喜欢他。
可是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