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前面有一张长约160cm的实木矮桌放在灰白渐变的地毯上,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玩偶坐垫。矮桌上也放了一套茶具,不过造型考究了一些,是莲盘枯木壶15件。
房间里还隔出了一个开放式的衣帽间,一张桌架一体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连着架子上的打印机,桌子上还放着几本画册和手稿。
第一眼看去给人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枯木架,上面挂着包、帽子和一些看上去像是穿过没洗的衣服。
林易安简单地浏览了一番,心中暗叹,陆榆的房间虽然看上去不是很整齐,但竟然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听说他出道之前当了一年的设计师,也不知道是室内设计、服装设计、还是环境设计……总不能是平面设计吧,平面设计好像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的陆某人,迷迷糊糊中又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睛抬手遮住通亮的灯光,微晃了一下,然后下地摸索着往卫生间走。
林易安听到动静,急忙从主卧里出来,探身一看沙发上已经没人了,那边卫生间里灯亮了。
醉成这样,竟然还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厕所在哪,林易安在心中默默地给人之本能点了个赞。
林易安靠在卫生间门对面的墙上,等着陆榆出来。
等了许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他以为陆榆掉进厕所,准备踹门搭救时,门开了。
陆榆扶着墙从里面走出来,抬眸间,四目相对。
陆榆酒已经醒了一些,见到林易安又清醒了一半:“林易安?你……你怎么在这?”
林易安看着陆榆那股子迷糊劲儿,懒得跟他解释,上去一步扶住他:“醒了?我扶你去吧衣服换了,闻闻你这一身的味儿!”说着,也不顾陆榆反应,扶着他进了主卧。
房间内,林易安倚在门框上看着陆榆傻乎乎地站在床前。
陆榆指着窗户说道:“窗帘……没拉……”
得!这还使唤上了!
林易安几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严,窗帘拉上,然后坐在那个飘窗台上看着他:“怎么那么事儿呢!关上了,赶紧换。”
陆榆愣了一会,扯了身上的衣服嗅了一下,又道:“好臭……要洗澡……澡。”
林易安回道:“那你自己能洗吗?”
陆榆点点头,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进了房间里的卫生间里。
林易安坐在窗台上没动,目光落在陆榆没有关严的卫生间门上——陆榆洗澡……都不关门的吗?他还在这个房间里呢!陆榆也不怕他现场开个直播。
转念一想,也是,醉成那样,陆榆那脑容量还能想到多少事呢?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门带上,然后绕到了那个矮几边上,四处打量了一番,走到了书柜前面——瞧瞧,他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这书柜是个好柜子,里面五花八门的书的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柜子最上面那一层放了一个盒子,那盒子,颇为眼熟。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处——里面隐约有水声传出来。
看一下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林易安伸手把盒子拿下来,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里面有声响。
这盒子看着眼熟,但又着实不太记得是在哪见过了。他想了想,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的是他的手绳。
这场景,让人莫名的想起了那年夏天他从礼物堆里拆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礼物盒,然后把自己亲手做的手绳装了进去。
这盒子……不会就是那盒子吧?
林易安坐在矮几上,把手绳拿出来。
那天苏州遇见后,狠话撂下了,东西也扔了,欠的礼还了,释然了,放下了,也以为再见时真的会形同陌路,礼貌相称,却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一番情景。
陆榆啊,我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你呢?
你既然有意撇清关系,为何还要带着那条手绳?
陆榆,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在回避什么?
走成现在这样,我们何至于此?
林易安把手绳重新放在盒子里,盖上。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将盒子放回书柜的架子上,顺便浏览了一下陆榆的藏书们。
最上面那层都是一些隐晦难懂的跟法律和哲学有关的书,那一层都落灰了,想来陆榆也不怎么看,留着占位置用的;从上往下数第二层是一些心理学有关书籍,譬如:《心理学与生活》、《爱的艺术》、《乌合之众》……还有……什么《HumanSexualInadequacy》、《Homosexuality》……陆榆什么英语水平啊?六级过了吗……还看英文版的?
那两本英文的旁边有中文标注,林易安正待细看,突然眼前一黑。
真好,停电了。
林易安闭上眼睛,咽了口口水,暗自吐槽道:“为什么停电这种事永远都发生在晚上即将发现新大陆的时候?难得有个好奇心……真的是……为什么会停电!”
等缓过劲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又定了几秒,摸索着走到飘窗前,拉开窗帘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总算能模模糊糊地看清这屋子里的些许陈设了。
林易安扶着墙,睁着眼睛,环顾四周,两腿发软,蹲在书柜和飘窗形成的角落里——房间里灰蒙蒙的,屋内的摆设若隐若现:床那边放着的架子灯光下看那叫艺术,关了灯看有点像倩女幽魂里面种在乱葬岗上的那棵树;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像女鬼的裙摆,帽子像一颗头颅;窗户外面好像有眼睛一直在看着他;还有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啊!”卫生间里一声闷响之后传来了隐忍的喊声。
听见声音,林易安立刻回神,面朝向卫生间——陆榆还在里面洗澡!陆榆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书柜站起来,试探性的走出一步。
突然,卫生间门开了。
“啊!!!”林易安控制不住自己地叫了一声又迅速蹲了回去。
好像过了许久,黑暗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易安?”
声音虽然喑哑但却透着温柔。
这是陆榆在叫他吗?
——这个情节好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
记忆中好像也曾有人在黑暗中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他紧闭着眼睛,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不敢回应,也不敢出声。耳朵无比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声音——有脚步声、东西碰撞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
是谁?他在干嘛?是陆榆吗?还是……鬼……
“砰咚。”
是物体掉落的声音,听声音起来像一根中空的长管。
中空的长管……这就不由得让人想起了九月底那天晚上听到的笛声——隐隐约约、凄凄惨惨…房间里的东西,不会真的是鬼吧……陆榆呢……陆榆。
脚步声又响了,好像正在往他的方向走来……
进了,进了,又进了……
“啊……救命……”林易安把自己缩到最里面,低吼出来的声线都在抖。
“林易安!醒醒!”
一只手抓住了林易安护住头的手——有温度,是热的。
林易安缓缓地松开自己,把眼睛露出来了一点,有橙色的光。
他抬起头,再看——是陆榆拿着一盏台灯,正蹲在他的旁边。
“你没事吧?”陆榆把灯放在茶几上,把他扶起来。
林易安快速瞧了一眼他的身后,然后看着他的脸,回道:“我没事……你怎么样了?酒醒了?”
陆榆松了一口气,找了一个顺眼的动物坐垫坐下:“醒了。”
林易安也找了个垫子,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他们四周的黑暗被桌上这盏小台灯驱散。
林易安定下心神,偷偷看了一眼陆榆,又迅速地调转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真巧,陆榆竟然也在看他。
“是你送我回来的?你知道我家住这?”陆榆问道。
林易安皱着眉,这话怎么听的这么不顺耳啊,搞得好像他像个私生饭一样,当即怼道:“我不知道你家住哪,我原本打算带你回我家的。”
陆榆又问:“那为什么来了我家?”
林易安欲言又止:“等天亮了你自己去看。我不想浪费口舌跟你说这事儿。”
“那你想说什么事?还想问当初的事情?”
林易安一时语塞,他看着陆榆冷漠的表情,在灯光的映衬下都没得到半点溶解。
“您不必忧心,我不会再问了。”林易安淡淡地回道。
又是一阵沉默。
陆榆不回话,他也不主动开腔,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好一会,陆榆终于说话了:“不早了,明天我还有工作,早点睡吧。”
林易安抬头看了一眼陆榆身后的床,问道:“我睡哪?”
陆榆回道:“客房。”
……客房…啊……
“停电了,我不去客房。”
“那你想在哪睡?”
林易安低头不语。
陆榆又问:“你难不成想跟我睡?”
欸?这话听上去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林易安反问道:“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睡一下怎么了?!”
陆榆看着他,抿唇不语。
最终,林易安还是如愿上了陆榆的床。
床上,林易安睁着眼睛看这房顶,问道:“陆榆,跟我睡一个床很为难你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上我的床吗?”
他的左侧,陆榆闷声回道:“对不起,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