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记得,而且记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昨夜,自林易安躺在他旁边之后,他嘴上虽说着要早睡早起身体好,其实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头昏昏沉沉的,四周被黑暗包裹,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
一时觉着是在洛阳高中412宿舍那个窄小的板床上,两人挤在一起,他连翻个身都困难,生怕把身边人碰醒了。
一时又知道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卧房内,床也够大够宽,但他始终不敢动,总觉得好像一动就要掉进深渊了一般。
就这样似梦非梦地睡了半晌,突然一阵细微的疼痛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那时,林易安的牙咬着他的下唇还未松开。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跳动着。
四周静的可怕,静到他好像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静到,整个房间里好像都是他的心跳声。
林易安在干嘛?!
他突然想起了在412时,林易安生日醉酒的那个夜晚,他靠在桌沿上,林易安用舌尖轻轻舔去的奶油。
再后来,他和林易安四目相对,林易安问他怎么醒了。
真是笑话……他好像从未睡着吧,只不过,看着林易安在黑暗里依旧炯炯有神的双眸,到嘴边吐槽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转而故左言他,只说自己是被疼醒的。
果不其然,年轻就是年轻,随意撩拨一下便受不住了。
被撩拨到不知所措的林易安实在是太乖了,乖到忍不住想欺负。也就在那一刻,他屏蔽了脑海中所有的理性,把思维交给了心和本能。
这件事本来就是林易安先挑起来的,他不过是顺从了自己身为男人的本能,不算犯错。有什么会比征服一个愣头青更让人有成就感呢!
欲望挑起来了,两方相争,必有一败。
直到林易安扣住他的手,得意洋洋地说他老了,他才从中找回几分理智,但是已经迟了……不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这应该如何收场……
很快,林易安就给了他一个台阶——林易安嘲讽他今夜醉酒的事,话说得确然不怎么好听,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此时此刻收拾残局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顺着林易安的话头,做出相应的反应——沉默、羞愧、恼怒……最终,这场荒诞的争C位行动,草草结束了。
今早醒后,为了避免尴尬,忍着宿醉之后的后遗症,起床在客厅的沙发上又躺了一会,中途还顺便用座机给楚子嘉打了个电话,昨晚他的突然消失,楚子嘉肯定急坏了。
楚子嘉那边接通电话后,不仅没有哭着喊着问他昨晚去哪了,反而还贴心地让他再休息一会,下午他和海绵来接他去上工。
既然经纪人都让他好好休息了,那他也没道理再委屈自己,于是便又心安理得地在沙发上躺着。
缓了许久,觉着稍微好了些才起来开始收拾残局:换衣服、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
等他做完这一切,林易安也醒了。
林易安醒了,这一切就该结束了,昨晚的事,就当作是黄粱一梦吧。
陆榆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厚一点的衣服,这个点,楚子嘉和海绵应该快到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京都是越来愈冷了。
林易安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带着大星从振华大楼里出来,然后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上车离开了。
坐在车上,林易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京都夜景,脸上尽是疲惫。
自从那天走后,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回过家,也没有再见过陆榆。不过从陆榆发微博的内容来看,十条里有八条都在营业中,想来过的并不比他轻松。
车慢慢驶进小区里,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大星跟林易安又确认了一遍要拿的东西,然后从副驾座下车。等会他们就要从京都飞金陵去参与录制《学也无涯》。因为之前在公司里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只能简单收拾一番就得立刻离开。
大星从电梯里出去后,一边打开手机察看备忘录里写下的需要拿的东西,一边急急忙忙地往林易安家里走。
刚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对门儿却先开了。
大星回头一瞧,那个黄头发的妹妹正扶着陆榆从家里出来,陆榆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带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和口罩站在门口,身边还放着两个包。
还不知道这位邻居庐山真面目时,这位邻居说这黄头发的女孩子是他的妹妹,现在知道了邻居其实就是陆榆,那应该就不是亲妹妹了吧。这个妹妹他昨晚上在饭店包厢里也见过,跟在自称是陆榆的经纪人身边,这奇妙的关系,有点看头啊……
按下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笑着跟陆榆打了声招呼:“陆老师好,这是要去哪?”
陆榆看着他,回道:“赶通告,你呢?”
大星亮了一下手机屏幕:“回来替我家老大取东西,他一会要去金陵录节目。”
陆榆点点头,还欲再问,海绵又拿了一个包从房间里出来,并关上了门。
大星看着他们两,礼貌地侧身让道:“陆老师那您先走吧。”
陆榆垂首致谢,便和海绵离开了。
大星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才急急忙忙地开门进屋收拾东西。
电梯里,海绵好奇地问道:“榆哥,你家对面住的真是林易安啊?”
陆榆点点头,回问道:“这几天忙,我忘了问,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海绵回道:“那晚在饭店榆哥你出去之后,楚老头就应酬了一下跟着出去找你,结果没找着。楚老头怕你出事儿,跟饭店商量着调监控,结果在监控里看到有一个男的在厕所里把你带进了一个包厢。去前台一查才知道,那是振华娱乐霞姐的包厢!当时楚老头蹭的一下脸就黑了,我还从未见过老楚那么黑的一张脸!可吓人了……”
“好的,我并不想知道,说重点,然后呢?”陆榆掐灭了她极力想模仿楚子嘉当时神色的想法。
海绵歪着头想了一下,继续道:“然后楚老头就进包厢一看,里面没人,沙发上还留了一件男式外套。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榆哥你的名声和振华,所以并没有报警也没有让饭店继续查下去,别人问都只说是榆哥你的朋友把你接走了。就在我们准备从包间出去杀到振华要人的时候,就刚刚那男的进来了,说是来拿他老板的衣服。”
电梯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海绵拎着包跟在陆榆身后,边走边说:“楚老头问他老板是谁,那人起初还不肯说,后来楚老头把拍下来的监控视频放给他看,再问,他就交代了。原来,他的老板竟然是林易安!!!林易安啊,我的偶像!对了,楚老头对这个名字好像也很敏感,打了好几个电话确认过那人的身份之后,就问了一下你现在的情况。他说你被林易安带回去了,现在在你自己家里。还顺便解释了你和林易安是邻居的事情。”
陆榆回道:“我和林易安是邻居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我和他再过几个月就要进《归栖》剧组了,这件事传出去如果被有心人到时候拿出来说道,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海绵立刻抽出一只手,给自己的嘴上拉链。
陆榆走的很快,海绵跟在后面,忍不住埋怨道:“榆哥你走慢点,本来就病着,走那么快,穿的又多,等会喘不上气,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陆榆听后,速度果然慢下来了。大概是因为京都忽然降温,他前些日子工作太忙没有做好保暖的原因,昨天一觉醒来竟然感冒了。感冒虽说是小病,但真的很麻烦——咳嗽、流鼻涕、鼻塞、嗓子疼、没精神。他只要一累,气就喘不过来,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一样。
好在司机停的位置并不远,来接的司机看到他们过来时,还主动下车帮着放了行李。
陆榆则直接进了后座,拿下口罩。后座的窗户开着,感冒的人对于灰尘格外敏感,尤其是陆榆这种因为鼻塞所以只能用嘴呼吸的人。所以,在他摘下口罩后,就开始剧烈的干呕咳嗽。
海绵听到陆榆又在咳,赶忙把保温杯递给他:“你现在摘什么口罩啊,停车场灰尘这么大,不是不让你摘吗!”
陆榆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出门前刚烧好的热水,带上口罩,努力用鼻子呼吸。
司机放好东西,也上车了。陆榆侧身正准备关窗户,却看见旁边那辆车的后座里,有个人正在盯着他。
两辆车离得很近,陆榆按下内心突然涌上的恐惧,定睛再看——那人,好像有点像林易安。他戳戳身边的海绵,轻声道:“你看看咱们右边那辆车的后座,那人是不是林易安?”
海绵将信将疑地从窗口看去,隔壁确实有一辆车,但是那车的车窗是关着的,并未看见什么人。
“榆哥,你这……怕不是病糊涂了吧,你别吓我,外面哪有人?”海绵吐槽道。
陆榆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车的窗户确实是关着的。他低头扯唇笑了一下,也把车窗关上了。
很快车启动了,驶出地下停车场。
林易安将车窗按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目光又回到自己的手机上,上面是《学也无涯》节目组发给他的明天录制流程。这次的主题是‘金陵寻宝’,分给他的任务是寻找金陵美食——盐水鸭。
刚刚那个,是陆榆吧。
林易安看着手机屏幕发呆,陆榆生病了……自从那天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也是,他既没有陆榆的电话号码,也没有陆榆的微信、QQ,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所以,他现在和陆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是朋友吗?
可是那晚……
那晚的事是他主动挑起来的,陆榆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如此龌龊的事情,他当时是怎么想出来的!
像陆榆这种接受过一系列完整教育的人,一定十分厌恶这种事吧。
陆榆也一定想不到,他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
当时……当时,着实是他的错,是他气昏了头,一心只想着用圈内潜规则往陆榆身上套,却没考虑到,陆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又怎么会用出卖身体去换取利益?
只是,他的这般羞辱……总要找机会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