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时语心头一痛,宋公亲眼看着自己的恩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心情,一定十分难受吧。
“节哀。”虽然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过世的,但是洛时语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是对那位公子最起码的尊重,也是对宋公的寥寥安慰。
宋公没有回头,“多谢夫人。”
洛时语虽然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感慨万千,但是实在不明白宋公,为什么要给她讲这个故事?
“宋公,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呢?”
宋公终于转身看向了洛时语,“其实这个故事是算是邓太医让我讲给你听的,邓太医说,希望我能够劝阻夫人,但我想夫人天生聪慧,那些简易的道理,夫人想必早就一清二楚了,于是我就将自己的亲身经历讲给夫人听,夫人现在的处境,其实就是我当时的处境。”
洛时语眯起了眼睛,显然是还没能明白宋公所讲故事的关键,她不明白这个故事的处境哪里和她相关,难不成是因为重视之人都面临死亡。
“夫人莫急,且听我细细说来。公子身体一直比着虚弱,书生自然是不愿意公子就这样死去,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那位公子的叔伯,就像夫人所说,确实是准备要杀了公子灭口的。
所以那位公子只要出现在众人眼前,恐怕就要遭到无尽的暗杀。因此我不得不看着那位公子,就这样眼睁睁的在我眼前死去。”宋公的声音沙哑着,说到这里,宋公开口已经不是那位书生和那位公子,而是我和公子。
洛时语知道,亲手揭开自己伤疤,会有多么的疼,“宋公……”
宋公却拦下了洛时语安慰的话,“不过最终那些要伤害公子的人,如今都关在皇上的监牢里了……”
洛时语微微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
宋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洛时语打开的窗子关了起来,又坐回到了原地,现如今屋子里的任何人,也看不到远处的竹子了。
“我受了公子那么大的恩情,又怎么可能不去报答公子呢?当初我势单力薄,根本就没有办法与之抗衡,夫人还记不记得我提过的,民不与官斗。
我只要稍稍透露给我那青梅一点消息,说当初就是他们家的人护着我的,那位冤大头的官员自然会为了我那青梅出气,这一去自然就会发现公子家家产丰厚,为了占为己有,自然也就是会让那些人全部都消失不见。”
洛时语咬了咬牙,虽然她也觉得这么做确实是十分解气,但是那些家产绝对不应该落在那个官员的手里,“你放心吧,有朝一日如果我真的回到了皇宫,我一定会劝皇上,撤了那个官员的官职。”
宋公笑了笑,“我相信夫人一定会做到的,夫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事情他注定会发生,我想来也拦不住,只能竭尽自己的全力,为他们报仇,公子生前最爱的就是去各地游览,后来最爱的就是这片竹林,而我活着,就是为了守护这片竹林。”
洛时语知道宋公说的有理,也知道宋公能够亲自解开自己的伤疤,给她讲这个道理,是有多么的不易,可是她不甘心让万俟风就这样死了。
“宋公难道就没有想过,当时带着那位公子离开求医吗?”
宋公站起了身,“当然,邓太医父母对公子有恩,我也曾经偷偷的带着信物前往邓太医府,可是公子救过我的事情不是秘密,因此我一出现就直接被盯上了,也是多亏了半路上遇到了邓太医,邓太医不仅救了我一命,还跟随我来到竹林,只可惜公子的病连邓太医都没有办法。夫人,你现在如果只身前去,只会是飞蛾扑火。”
洛时语岂会不明白,宋公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万俟风既然落到了叛军手里,那叛军是绝对不可能让他活下来的,就好像是当初病入膏肓的那笔工资,即使是邓太医来了,也毫无意义,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一身的本领。
“多谢宋公了,只是我还需要再想想。宋公曾经不也是面临着杀手,冒死一试吗?”
宋公往外走着的身形僵硬了半刻,突然就开口道,“难不成夫人也要同我一样,非要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之后,才开始后悔。”
宋公突然就撩起了自己的衣衫,洛时语被吓了一跳,宋公的胳膊上居然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我能偶遇邓太医,其实并没有我说的那么简单,我一出现在京城之中,就直接被杀手没追杀,而我又没有武功傍身,深受重伤昏倒在了邓太医府附近巷子里,医者仁心,邓太医看我满身是血,才将我拖了回去,而也是因此我才能够得以侥幸寻得邓太医,安全的回到这竹林之中。
只可惜因为我这次重伤,我就只能利用旁人去报仇,而且时至今日,我也没能够找到杀死公子父母的仇人,不能替他报仇,只能待在这竹林里赖以生存。”
洛时语这才发现,为什么宋公行动迟缓,是因为他的步伐明显异于常人,显然是腿上有伤。
“宋公,我明白了,你说的对,如果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决计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而且宋公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追查出那位害死公子父母的仇人。”
宋公的右手的拳头死死的攥着,听到洛时语这么说时,却突然就松开了,“若是夫人,真的有一天能替我和公子报了仇,那宋公甘愿为夫人当牛做马。”
说完,宋公没有在停留片刻,就走了出去。
洛时语却再也忍不住自己决堤的眼泪,趴在桌子上痛哭了起来,她想她后悔了,后悔没有珍惜和万俟风相处的时间,他们原本拥有无数的相处时间,却白白都浪费在了无端的争执,和洛时语的冷战里。
可是如今,洛时语清楚她和万俟风马上就要天人两隔了,逃亡的那天晚上,或许就是两个人的最后一次会面,但是即使是这样,两个人也没能够好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