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狐狸在他耳边说话,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可我不会做呀,只能饿肚子了,难不成,你来做给我吃?”
向子慕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当他一筹莫展地看着乱糟糟的厨房时,向子慕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离生坐在一张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脚边是一圈的瓜子壳儿。
“小乞丐,你到底会不会啊?”
“我……我会啊。”
离生“哦”了一声,“那你怎么还不开始?”
“我我我……需要想一下,做菜这个东西,也是得心里有数才行,不然呐,做出来的菜,是没有灵魂的,这个菜,要是没有灵魂,它就不好吃,它一不好吃,那就没人吃,没人吃,那就是浪费粮食,浪费粮食,你就是不尊重别人的辛苦劳作,不尊重别人的辛苦劳作,那可是要遭雷劈的,一遭雷劈,我命就保不住了,你看这都关系到我的小命了,我是不是得慎之又慎,我得对我的小命负责啊。”
离生听了,频频点头,十分地捧场。
向子慕又在灶头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视死如归地倒了点油。
离生瞟了一眼,淡淡道:“你最好躲远点。”
向子慕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灵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嗑瓜子。
没一会儿,那锅子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水珠混着油滴四溅而起,向子慕吓得一个趔趄,慌忙躲远了点。
踮着脚看,却发现油锅“噼里啪啦”的气势更盛,那水珠子蹦得已经快有半人高了,“郡主,郡主,这咋回事儿啊?”
离生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你水没擦干净,所以……就这样了呗。”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离生无辜地看着他,“我不是让你躲远点吗。”
小音躲在柱子后面偷窥,看到向子慕和离生两人说说笑笑的,心里那股嫉妒和愤恨如野草般疯长,尖利的长指甲刮在柱子上“滋啦滋啦”地响。
两人的夜宵没有吃成,这晚的闹剧最终是以两人的饥肠辘辘而收尾的。
“郡主,”离生走时,向子慕叫住了她,“这两日,还麻烦您和我演场戏了。”
离生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冷灵雨突然站那儿不动了,向子慕以为她还有事儿,便问道:“郡主,你……你怎么不走?”
“不是你说,要演戏的吗,按理说……夫妻是不是应该同床共枕?”
向子慕怔愣了,离生接着道:“是的吧,我应该没有说错,所以,今日起,直到我们出青山村之前,我就睡你房间了。”
离生说得理所当然,向子慕油然生出一股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愣着干嘛,走啊。”
向子慕一边走还一边在想,小郡主这一气呵成的做派,怎么瞧着像是蓄谋已久呢?
“那就只能委屈你一下,你就睡地上吧。”
离生干净利落地拿了一床被褥出来,铺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天色已晚,我就先睡了,你随意。”
一躺上床,瞌睡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不过片刻,向子慕就听到鼾声了。
白月亮的光偷偷跑了进来,向子慕看着小郡主的睡颜,怔神。
两人枕着月色,一个一夜好梦,一个辗转难眠。
翌日,珠萝醒来的时候,发现冷灵雨一夜都没回来,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寻人,问了孙大嫂和小音,都说没见到。
她这才想起,昨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离生偷摸出去觅食了,她哈欠连天,没等到就自己先睡了。
孙大嫂还特别关心地问:“珠萝姑娘,你要找冷姑娘,不是应该去向公子房间吗?”
直到现在,孙大嫂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向子慕和冷灵雨其实是夫妻,只是因为小两口吵了架,所以才故意装作不认识的。
“孙大嫂,你真的弄错了,他们不是……”
“他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珠萝本来想这么说的,可她发现孙大嫂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身后,她便也转过身去。
谁知道,这一看,就看出事儿来了。
离生衣领没整理好,就打着哈欠从向子慕房间出来了,她看到珠萝,完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对,仍是向往常那般和她打招呼,“早啊。”
孙大嫂在旁边看着,一副“我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的表情。
没一会儿,向子慕穿着个里衣也出来了,他正想和冷灵雨好好说道说道,怎么他莫名其妙地他就睡了一夜的地板。
余光瞥见孙大嫂和冷灵雨,阴沉的脸色转眼就变晴了,“夫人,你看看你,衣裳还没穿好就出来了,你这要是受了凉,为夫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离生恍然想起两人的约定,娇滴滴地把头靠了过去,“夫君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耳鬓厮磨,恩爱尽显。
珠萝的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向子慕趁势揽过离生的肩,两人对着孙大嫂和珠萝笑了笑,携手回房。
门一关上,方才还恨不得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像是碰到了刺儿,唰的一下就分开了,两人异口同声:“真腻歪。”
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离生挡住衣领。
向子慕捂住身体。
“说吧,怎么回事儿。”
珠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离生,目光阴冷。
离生垂着眸,像是个聆听教诲的稚儿。
“就只是演一场戏,你不必……”
“不必,不必什么,演戏你就能睡到人家屋子里去了?你问过我没有?”
“就是孙大嫂的女儿,小音。”
珠萝突然想起来,“哦~就是你说撬你墙角的那个。”
离生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乐意。
“算了,你们要演戏就演去吧,反正我也管不着你,但是现在,我必须要和你说个事儿,我们在这青山村够久了,石囚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这两日,三人在孙大嫂的家里养精蓄锐,倒是把石囚的事情给放到一边去了。
“你说这个冷灵雨哈,怎么就这么没脑子呢,向子慕要找人下棋,她就自己陪他去下呗,非得上赶着掉坑里去,她要是不来,哪里会碰上石囚这个魔头。”
说到这个事儿,珠萝一直瞒着离生。
其实,冷灵雨自己是会下棋的,而且下得特别好,她怕自己与向子慕对弈,伤了向子慕的自尊心,这才千辛万苦地跑到青山村来找人。
要她说,这小郡主,是典型的没事找事干。
孙大嫂又把离生的饭菜送到向子慕房间去了,向子慕只能再端过来,三人便开始商量对策。
“什么炼魂术,生死咒,还大魔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十几年都过着凡人的生活,突然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仙魔妖鬼之事,向子慕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不是,人间还真有神仙啊,那这些修道的,是不是也能长生不老,那我能修吗,成仙了,我是不是也能长生不老?”
向子慕收到了两个白眼。
“石囚在这青山村躲了二十年,他的炼魂术也不知道到什么境界了,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哪里能敌得过他?”
“那我们跑呗。”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向子慕自认为这是个绝妙的计策,只听得珠萝冷笑道:“向公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抓的吗?”
“记得啊,被人打晕,然后……就给扔进来了。”
向子慕神色不变,他丝毫不认为这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石囚执念太深,若是不让他死,恐怕他会纠缠不休。”
向子慕越听越糊涂,“这个我就不明白了,人人都想长生,怎么这个魔头整天寻思着让自己死呢,天底下竟然还有连死都死不成的人?”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向子慕的认知范围。
离生似是想到了什么,叹息道: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这人间的生活,可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狐疑地看了一眼离生,向子慕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样的话,不像是能从冷灵雨口中说出来的。
他突然有些怀疑冷灵雨“发病”的真实性。
“你怎么知道的?”话没过脑,就这样脱口而出。
离生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静了片刻,她说:“我吗,我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向子慕“切”了一声,“郡主,你这是又拿话来敷衍我呢。”
“我敷衍你,又如何,你敷衍我,敷衍地还少吗?”离生这话说的,明显就是在替冷灵雨向向子慕兴师问罪呢。
“我!”向子慕一时语塞。
“停停停!”珠萝猛地一拍桌子,“我的好郡主,还有向大公子,这两日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儿吗,等出去了,再吵也不迟,整天在我这叽叽喳喳,你们累不累,还有……”
“向公子,我说过的吧,我家郡主现在正……那啥呢,你就不能拿出个君子的风范,多谦让些。”
什么发病,我哪儿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原来还清醒呢。
向子慕腹诽,嘴上却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