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流得了元遥的恩赐,摸着瘪瘪的肚子就要下座吃饭,他的屁股还未沾到椅子,就被元遥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给送走了。
哎,大意了大意了。
他要是坐在离生殿下旁边,还不得被主子给扔回妖界去?
东流已经饿得口水直流了,偏生这一桌子的大人物,没一个人动筷。
冷灵雨是看向子慕面色不虞,也不敢先吃。
孟以全神贯注地盯住了元遥。
院中的桃树长出了叶子,纷沓游移的影子簌簌作响。
它嘴也馋,努力伸长枝干去够那一桌的美味,似乎在埋怨一桌人的暴殄天物。
元遥率先动筷,却是先夹了一只黄灿灿的虾放进了冷灵雨的碗里,“你快尝尝。”
主子都发话了,东流也就不再顾忌。
这一桌子的好菜啊,元遥给的银子根本不够,他还倒贴了好多。
想也知道,这钱肯定是要不回来的,那就一定得吃回来了。
冷灵雨吐了吐舌头,看向向子慕,“小乞丐,我……就先吃了。”
她刚放到嘴边,就被向子慕半路截杀了,他把元遥给的那只虾丢进了扔骨头的碗里,又重新夹了一只,他挑衅地看向元遥,“这只不太干净,虾线都没剥干净,我看这只不错。”
东流眼尖,把那只被向子慕嫌弃的虾夹到了自己碗里,他像是饿极了,嘴里塞了不少饭,“向公子,你眼神不好吧,这虾哪里不好了,得得得,郡主吃不得,那就交给我吧,我还求之不得呢。”
向子慕面色铁青。
元遥对东流的表现十分满意,笑道:“想不到,向公子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竟也懂得这些。”
向子慕反唇相讥,“过奖了,毕竟郡主喜欢吃,我就得留心一点,不然,她以后嫁给我了,岂不是要受委屈?倒是元公子,在蘅芜苑里呆惯了,怕是对新湘楼这种寻常酒楼的饭菜无甚兴趣,我看你,一筷子都没动呢。”
“怎么会呢,”元遥说,“郡主喜欢吃,她吃完了,我再动筷不迟,就怕一不小心动了郡主的心头爱,这就是我的罪过了。”
东流觉得这气氛怪异起来,方才还狼吞虎咽的他,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哎,原来如此,”向子慕叹了口气,“我就说,怎么元公子不吃呢,原来是对郡主的口味一无所知啊。”
他故意朝冷灵雨抛了个媚眼,“说来也巧,这新湘楼,还是我带郡主去的。”
向子慕把包括油爆大虾的几盘菜都端到了冷灵雨面前,又看向元遥,“郡主爱吃的就这几样了,元公子也不必有后顾之忧,赶紧吃吧。”
向子慕这一局占了上风,自是洋洋得意。
小样儿,跟我斗。
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小郡主是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觊觎?
元遥静了片刻,倏忽一笑,“我身世可怜,囊中羞涩,万般无奈之下,才沦落风尘,如今得见天日,还得好好感谢向公子。”
东流听到“身世可怜”,将嚼下去的一口饭吐了出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没,没事,我就是呛到了。”
孟以见冷灵雨夹在两人之间孤立无援,他便温声劝慰道:“郡主,你先动筷吧,我看,子慕和这元公子,还有好些话要说,郡主就不必等了。”
冷灵雨一笑,那嘴角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她心里也纳闷——元遥怎么就被向子慕给赎回来了?这两个人明明也就见过两次,怎么好像有血海深仇一样,每次见面都是一副“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的样子。
冷灵雨不再管他们,美滋滋地剥起虾来。
这油爆大虾,她可是垂涎许久了,可惜一直呆在向府,这里也没厨子会做。
将滑嫩嫩的虾肉放入嘴中,她眉眼之间,皆是餍足。
“为报这份恩情,”元遥接着说,“我愿留在向府照顾郡主,还请向公子不要嫌弃。”
什么?!
向子慕与孟以皆是一惊。
东流吓得丢了筷子。
冷灵雨猛地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地看着元遥。
向子慕直言拒绝,“不用!元公子,这是欺我向府无人吗,还怕我匀不出几个人来照顾郡主?”
“向公子不用不好意思,”在妖界浸润出来的凉薄消失无踪,元遥此时看着,与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并无两样,他眼神赤诚,“你为我赎身,我这般做也是理所应当。”
向子慕气极反笑,“就算元公子愿意,我想,你这贴身之人,应该也不会同意的,东流,你说呢?”
他当然不愿意,要伺候主子已是不易,如今又加上个离生殿下,那就更可怕了。
“对啊,主子,我们还是……”
东流想拐着弯劝一劝。
元遥朝他一笑。
他瞬间就改了口,“主子在何处,我就在何处,哪有很么愿不愿意的呢。”
“唉,等等,”冷灵雨觉得事态的发展方向不太对,“要照顾的是我,你们怎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
几人同时噤声。
冷灵雨看着元遥,“我和你,也没见过几次吧,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忽地一阵风来。
元遥眼尾的那棵红色蒲公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就要随风飘走,却被他按住了。
元遥说:“我想待你好,仅此而已。”
向子慕冷哼了一句,“油嘴滑舌。”
孟以在桌下面踢了元遥一脚,他在告诉元遥,“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元遥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他这个弟弟,多年不见,这心里……似乎也藏了个人。
观这情景,与他青睐的,似乎还是同一人。
难怪难怪。
上次说,要让离生给他做嫂子,他会恼羞成怒。
原来……是这样啊。
向子慕当然不会让元遥称心如意。
他把向府隔壁的隔壁的宅子也给买了下来,第二天就满脸笑意地把元遥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