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景走后，沈端和直接是把圣旨打开来看，只是等到沈端和将圣旨读完之后，整张脸都已经是黑如木炭。
珍珠看着沈端和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唤道：“小姐？”
“珍珠，清点府中人手，五日之后，随我出征。”沈端和沉声说道。
珍珠一时间没有听懂沈端和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地追问道：“出征？去哪里啊？”
“梦泽城。”
沈端和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将圣旨抛到了珍珠的怀里，“再替我写一封家书，将此事告知父兄他们。我出去一趟，不必来寻我。”
沈端和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此处逃走一样。珍珠在沈端和的身后追了几步，最后还是悻悻地放弃了。
书房中铃声轻响。李啸叶拉开暗门，果然见到沈端和正站在门后。
“你接到圣旨了？”李啸叶轻声问道。
“接到了。”沈端和低声说道。素白的脸上阴沉得仿佛是要出水来，“或许有些事情本就不该说，说了就一定会实现。鲁启宸给我下的圣旨上说，‘荡平叛党，解救臣民’。可到底谁是叛党，谁有是臣民，我已然是分不清楚。”
“其实梦泽城城中的百姓才是臣民，而我才是真正的叛党。这世间的一切仿佛只有彻底颠倒过来，老天爷才会满意。”
沈端和的眼中没有分毫的泪意，或许她的心中早已是泪如雨下，但这早已经是不重要了。
“鲁启宸想要试沈家这把刀，还算不算是握在他的手中。也想毁了沈家多年的名声，只是我真的是没有想到，像是他那样的人，竟是舍得给我一支军队。”
李啸叶拉住沈端和发凉的手，轻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沈端和避开了李啸叶关切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或许等到了梦泽城，我自然是明白该怎么做。”
这是沈端和第一次在李啸叶的面前做出了逃避的模样。
半晌静默之后，沈端和再次开口说道：“我想将珍珠留下来，她的性子不适合上这次的战场，你好好照顾她，别是让她出事了。我出征的那一日，谁都可以不来，但是谢子玉一定要到。”
李啸叶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子玉去？”
沈端和目光沉沉地说道：“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他不想要反，那我只能给他一个反的理由。有他在，谢家便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沈端和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有些惨淡的笑意，看着李啸叶说道：“是不是觉得像是我这样的人很是可怕。不忍去杀的人，为了大局也能举起手中的刀。视我为朋友的人，我也能毫不犹豫地去算计，去利用。”
“说到底，我也就是这样的人啊。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手上都注定要有无辜人的血。”
李啸叶伸手将沈端和拉到自己的怀中，他让沈端和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可是我知道的沈端和却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会为走投无路的百姓而落泪，会为无辜之人的死而愧疚，也会为了自己利用了他人而觉得卑劣。”
“若是像你这样的人，只能是有‘可怕’二字一笔带过的话，那这世间看人的法子也就太简单、太浅薄了些。有些事情总是迫不得已，就像是‘舍得’这两个字，舍总是在得的前面。一件事情不仅仅是结果，更是有着过程。”
李啸叶的话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风一样，神奇的抚平了沈端和心中所有的褶皱。沈端和靠在李啸叶有些单薄的肩头上，轻声说道：“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越来越依赖你了。”
“这样不好吗？”
“我不知道。”
皇宫内，鲁启宸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李长景突然是开口问道：“长景，你想知道朕今日为什么会决意让沈端和去梦泽城平乱吗？”
李长景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奴才不想知道。”
“为什么？”鲁启宸问道。
“因为这不是奴才该知道，想知道的事情。陛下的政事，陛下的江山，陛下的子民，都是陛下您一个人的东西，旁人不该去过问半分，就连生出这份心思都是不该的。便是朝中的大臣也只有是在陛下说，‘要与众卿议论。’之时，才能发话。”李长景恭声说道。
像是李长景这般机敏的人已经是从鲁启宸最近几日的话中，察觉出了几分不对来。只是到现在为止李长景都没有想清楚，鲁启宸怎么会是突然同他变了态度。
“你这话倒是说的乖巧，半分都不逾矩。”果然，这次李长景依旧是引来了鲁启宸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就是不知道，长景能不能做到自己所说的话了。”
在听到鲁启宸这么说之后，李长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一样。
鲁启宸却是没有等李长景将他的话彻底想明白，便又是开了口，“不过若是长景的话，犯上一次两次的错，那朕还是可以容忍的。但是朕的脾气也是有底线的，容不得任何一个人随意践踏。长景，知错就改的话，朕就既往不咎。”
说着，鲁启宸直接向外走去。李长景刚是想要跟上去，突然是发现方才鲁启宸坐着的位置上多出了一抹翠绿。李长景连忙是去看，却是发现那块翠玉是一块他很熟悉的翠玉。
李长景伸手将那块翠玉拾起，指腹轻轻摩擦着玉佩上的云纹，神色一下子冷淡了下来。这块玉佩他怎么会是不知道呢？这是鲁启宸亲手赏赐给周轻则的，而周轻则微了表示鲁启宸对他的恩宠，则是日日都带在身上。
甚至就连周轻则死的那一日，这块玉佩都系在他的腰间。不，应该说，李长景将他埋了的时候，那块玉佩都还系在他的腰间。
一块早就是被黄土彻底掩埋的玉佩，此时却无端端的出现在了鲁启宸的手中，这其中若是说没有什么猫腻的话，就连李长景自己都是不信。
李长景将那块玉佩用力握在手中，玉佩上的纹路几乎是要被印刻在了他的手上，“别让我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