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雪蒿刚刚回复完消息,里面郑池的试镜就已经结束了,他相当有风度的和李导说了抱歉,而后出来和容雪蒿擦肩而过,甚至还有心和容雪蒿点头致意,这才领着助理从电梯下楼去了。
李导看着容雪蒿进来,关好门,这才皱着眉出声道:“容雪蒿,是吧。”
“是的李导,”容雪蒿脸上带了点温和礼貌的笑来,向李导微微躬身,“是范导和您推荐的我,我知道。”
李导微微一挑眉,然后沉下脸色道:“就算是老范和我推荐的人,过不了关,演不出我要的感觉也是一样走人,不要觉得好像有什么护身符一样,我告诉你,没有。”
“您放心,我不是抱着要走后门的心过来的。”容雪蒿摇了摇头,将身上穿着的薄外套脱了下来,衬衫的袖口卷起,而后轻声问道:“我现在开始吗?”
李导一点头,而后退开了几步,让出了摄影棚内的位置。那个之前负责送剧本的青年仍然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尽职尽责的扮演一具尸体。容雪蒿向李导略微颔首,而后往前踏了一步。
只这一步,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就已经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浅淡而疏离的冷漠神情,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受害人尸体,却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而是冷静的伸手在水盆里洗过,之后擦干,从袋中拆出一副全新的手套来带上。
摄影棚里当然是没有手套的。李导的眼睛微微一亮,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容雪蒿带上了手套,而后拿起了(并不存在)的手术刀,向前了一步,探手在尸体的胸腹处按了按,微微皱起了眉。
这时候是有画外音的。他发现了尸体的胸腹处原本就有一道横亘的巨大伤口,只是被粗劣的麻线缝上了,于是揭开了破旧的衣服之后,挑开了缝合伤口的麻线,将其一点点拆开,露出了受害人几乎被完全掏空的胸腔。
方才郑池就是在这里遭到了李导的否认,李导的原话是:“你根本没有演出一个冷漠的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那种神态的感觉,或者说你给我的感觉是面瘫,不是冷漠。”
而容雪蒿却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之后做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动作——他偏过了头,但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恶心骇人,而是皱着眉,屏住了片刻呼吸。
岑鹤轩是个洁癖,他不喜欢和旁人接触的缘故是因为他嫌脏。
这一点虽然在剧本里没有明说,但是在之前李导给他们的剧本里有提过一句,裴飞鸾邀请岑鹤轩一起出去吃饭,被岑鹤轩断然绝,之后告诉他外面太脏了,不然就在家里吃一顿,之后将裴飞鸾带到了他的公寓里吃了一顿便饭。
然后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重新又转头回去,似乎仍然是觉得这样肮脏的场景叫他难以接受,眉头一直皱起,再也没有松开。
李导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将这一段戏全部演完,等到容雪蒿蹲下身捡起那把并不存在解剖刀,之后保持了蹲身的动作几秒之后,才站起来,立在原地陷入平复的状态时,他才终于出声道:“可以了。”
容雪蒿甚至还有点沉浸在剧情之中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有点懵的看着李导,片刻之后才终于明白不是自己刚才听错,脸上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微微翘起唇角道:“谢谢李导,那么我也先回去等……”
“不用了,就你吧。”李导摆了摆手,走到近前拍了拍床上那位青年的肩,青年这才终于睁开眼睛,如释重负的一骨碌爬起来,匆匆退开了。李导看着他的表情半晌,之后缓缓道:“还看得出有生涩的地方,不过你赢在入戏。一个星期之后开机仪式,准时到,地址我会发给你的助理。”
之后他就不再搭理容雪蒿,转身就去忙他的事情了。容雪蒿站在原地茫然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李导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入戏了。他想要演好岑鹤轩,揣摩了细节和人物的形象,这些都给他带来了很好的效果,他刚开始还只是想要演好这一出戏,但是当他开始戴手套之后,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就是岑鹤轩,他是他那个时候的一个大夫,一个留洋学过西医的大夫。恍惚中容雪蒿甚至感觉面前的死者是他当年没能救下的一个急症患者,眼睁睁的看着他喘息痛苦着死去。
而他看着满床的狼藉,只觉得恶心和晕眩同时袭上脑海。
他的师父当初将手放在他肩上,厉声要求他转回去看着面前的死者,要他记住,这是在他手中逝去的性命,每一个医者都要记住性命从手中流失的感觉,然后下一次,这一次,牢牢的抓住。
现在没有师父将手按在他的肩上,他却强迫自己转头了,去看着并不存在的那一具尸体,看着在凶手手中痛苦死去的受害者。而后将凶手抓出来——却陷入了凶手似乎是自己的至交好友、竹马竹马的纠结之中。
容雪蒿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真的要论演技,他可能确实不是郑池的对手。
然而李导却是个看感觉的人,只要演的感觉对了,哪怕演技略有欠缺,他也愿意接受。
容雪蒿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了楼,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将口罩戴好,有些紧张的左右看了看,见附近并没什么人,这才赶紧找了个角落,给咚咚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了咚咚比他更紧张的声音:“怎么样了雪蒿?我听说郑池也去了,他之前演的《持有心弦》演技真的没话说,咱们这次失败也没关系,下回还……”
咚咚这么自顾自的一连串话出来,叫容雪蒿颇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出声打断了她:“我过了,李导说了,下周开机仪式准时到,地点他后续会叫人发给你。”
“反正现在的剧那么多……啊?什么?开机仪式?!发给我?!”咚咚本还在自说自话,突然听见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容雪蒿连忙将手机拿的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些,就听见咚咚果然已经尖叫了起来:“雪蒿你太牛叉了!!!雾草!!!好棒啊!!!!!!!你要和颜帝搭戏了!!!还是双男主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怀疑你也吃那什么容颜cp。容雪蒿囧了一下,面上却忍不住微微笑了。虽说咚咚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是他感觉得到这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在为他感觉高兴。他等咚咚兴奋完毕之后,这才带了点无奈的道:“现在我准备回来了,你停车停在哪里,能开过来接我吗?”
“么问题,你就在原地千万不要乱走,我马上就过来接你,千万不要乱走哦!”咚咚叮嘱完之后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将刚刚点的咖啡一饮而尽,而后豪迈的一擦嘴,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将咖啡杯梆的一声放在桌上,而后冲出了咖啡店直奔她的车。
容雪蒿找了个不会引人瞩目的角落,而后靠在墙上点开了颜景明的微讯对面,轻快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过了,之后的电影还请多多指教了,我可是第一回演电影啊。”
颜景明是在困倦之中勉强爬起来给容雪蒿发消息的,原因是李导打过来的第二个电话唤回了他的神志,但是过于疲惫的精神让他实在是不想给李导回电话。他转念一想就知道为什么李导要这么突然给他夺命连环call了,于是顺手就给容雪蒿发了信息去要他加油。
发完之后转身就继续陷入了梦乡。容雪蒿结束试镜发短信过来的时候他刚刚起床,正在浴室里漱口,叼着满是泡泡的牙刷缓步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显示,险些把满嘴的牙膏吞下去一口。
容雪蒿真过了?李导不会放水了吧?!颜景明转身就回了浴室,飞快的洗漱完毕,这才转身出来重新将容雪蒿发的信息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回忆了一遍容雪蒿之前演的戏。
不得不说,《珍珑》开始容雪蒿的演技几乎算是一日千里的进步,再加上李导的习惯是“看感觉”,倒还真是有可能……颜景明脑子里把《藏心》这部剧的剧本过了一遍,突然觉得百无聊赖的生活中似乎可以多一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