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容雪蒿是当真看着面前的布景有些怂了。化妆师可不只是给颜景明要补妆,躺在地上装尸体的龙套演员也一样是要补妆的,好巧不巧的是这位龙套演员的化妆师,将自己的化妆箱就放在容雪蒿的不远处,直接就地打开了化妆箱,摆了个阵地一般,将龙套演员给拉了过来,也不管他脸上什么假血浆还是泥水,就直截了当的往他脸上又是一堆各种红色的玩意儿给糊了上去。
要只是各种红色也就罢了,偏生还要做出这个头颅已经被搞得面目全非,伤痕狰狞纵横的效果来,容雪蒿是见惯了这些血肉模糊的伤痕的,他也不是没接诊过这般的病人,在他那个时候,虽说是什么汽车火车都还不算发达,但却不是没有的,叫他记得尤为清楚的就是那一回的七夕。
好好的一个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硬是因为灯会上一个纨绔子弟喝了二两小酒之后就给忘了自己是老几,开着车就往人堆里面去,一晚上四五个被车撞的血肉模糊的病人送到当时容雪蒿和师父落脚的医馆里面去。当时容雪蒿的师父年事已高,这些急诊都是容雪蒿自己处理,他急吼吼的带着自己的针囊就冲了过去,结果被眼前的惨状给彻底的震住了。
虽说这一晚上他还是忍着自己的各种不适,用尽了浑身解数去给这些个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可怜人诊治,但还是只救回来两个轻伤的,另外三个重伤的病人,其中一个当晚就咽气了,还有两个被他处理了之后吊着一口气,撑了一两天,也还是没了。
从那之后,容雪蒿就惊恐的发现自己有了个不算是毛病的毛病——他开始畏惧这些血淋淋的场景,虽说白日里不会觉得如何,晚上看着就总是毛骨悚然的很。哪怕他知道现在这些模样不过都是假的,但……他将视线慌忙的从那个满脸假血浆的龙套演员身上挪开,而后死死的定在了颜景明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看着颜景明站在那里满脸的气定神闲,他就觉得格外的镇定。
李导正背对着他,自然是没有看见容雪蒿的眼神的,但是颜景明自己却看见了,顿时微微蹙眉,给了容雪蒿一个疑问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有些远了,还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信号着实有些问题,容雪蒿并没接收到他疑问的眼神,反倒是垂下眼去看了一眼手机,而后抬头很是遗憾的看了一眼颜景明,比划着示意自己要走,而后转身就走了。
颜景明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便有一股子失落的感觉,而后自己又飞快的把它给按了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眼展开眉头方便化妆师定妆。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却是千回百转,把容雪蒿不管他说了什么、执意前来,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中途离场的可能性全部给想了一遍,若是把他脑子里想的什么给拍出来,大概李导又能收获好一部口碑电影。
颜景明甚至还想了一遍是不是又遇到了那天那个海洋娱乐的、叫什么瑞什么天的演员,但是仔细的想了想,那人演的虽然也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角色,但是怎么说也是海洋娱乐走关系塞进来的,再如何也要给几分面子,所以并不是今日这些配戏的龙套,所以那什么瑞什么天的,应该今天根本就不在片场。
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容雪蒿压根就是觉得这个场景自己再看会儿,恐怕一个人回了酒店就不敢睡觉了,这才找了个借口是有人找自己,所以离场的。他一边走,一边很有些抱歉的回头看了一眼颜景明,只看见颜景明似乎闭上了眼睛正在任由化妆师在他面上动土,只以为是颜景明不曾看见,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就沿着来时的路跑了。
有意思的是回去的路上,容雪蒿还撞见了影视基地里面巡游各个布景的电瓶车,开电瓶车的保安原本只是看着容雪蒿长得有些好看,疑心他是不是哪家正在这边拍戏的明星,于是就踩了一脚刹车等了会儿,等看清楚了才猛地认了出来这是谁。
要是换个人,恐怕这位保安大叔还认不出来,但偏偏遇上的是容雪蒿。保安大叔家里的姑娘正是年纪二十来岁,喜欢容雪蒿之前演的《珍珑》喜欢的不得了,之前在B市的综艺节目现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工作实在是走不开,请假就要丢饭碗了,她绝对是那种请假都会赶去现场的类型。小粉丝的家里也是贴了不少容雪蒿的海报,保安大叔天天跟着她看,也就熟悉了容雪蒿的这张脸了。
所以他就开着电瓶车缓缓的在容雪蒿的身边停下来,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容雪蒿,笑眯眯的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叫什么白术?”容雪蒿本是看着这么个奇怪的车在自己附近减缓了速度,心里还有几分防备,却不想这位开车的大叔冷不丁的就问了这么个问题,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又临时硬是把自己的头给控制住了,面上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来,道:“我不叫白术,我本名叫做容雪蒿,不过我确实是演过一个角色叫做白术。”
保安大叔要的就是他这么一句话,当下乐呵呵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来,很是高兴的道:“小伙子,我知道你们工作时间不能拍照片,现在应该也不是什么工作时间,你能不能拍个照给我?我家闺女是你粉丝,哎呀天天家里贴着都是你的海报。”
这有什么不行的,容雪蒿立刻就要答应下来,然而转念就想到了自己现在这一身随便到了极致的白衬衫和黑色短裤,面上就露出了一分犹豫。保安大叔在片场工作这么些年,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但却又是想的太多给想岔了,当下就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拍,来,上车,你住XXX大酒店吧,我送你回去,这天都黑了,你走回去还得过湖边,看着多危险。”
容雪蒿眨了眨眼,转头看了一眼一个行人也没有的大路,又看了看随着太阳落山,已经开始变得乌漆嘛黑的人工海边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了。
“好嘞大叔,手机来,我给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