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也算得安稳几度,不归楼里来往喧嚣,偶有闹酒的争执罢了。
陌迟对着镜子静静地描着萧叶眉,轻轻抚摸着自己娇艳的脸庞,她实在太清楚太害怕这个混乱不堪的浊世了。她不要永远在这个鬼地方,她要她高高在上,她要她体体面面。
粉墨推开门,她的手里提着一壶淡绿色的美酒,眉眼带着股诡异的笑容:“小丫头,你可是挺狠的啊,可惜你注定了会输得一败涂地。”
陌迟没有回头去看她,依旧是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她的长宁可是在最好的酒楼备好了酒菜等着她呢。
粉墨又欣了几大口美酒,衣领上也沾染着美酒的桂向香,浅紫色的裙摆拖曳在地,她懒懒地朝她走过去:“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也比我想象的愚笨,我的话,你还是没能放在心上是不是?”
“粉墨姐姐说的哪里话,陌迟越发听不懂了。不过姐姐对我的关心我都清楚,有些事我自有分寸。”
陌迟托着下巴,对着首饰盒里的耳环镯子犯起了难,不知道哪一种更适合今日衣服的搭配。
粉墨慢悠悠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又看了看镜子中皱眉的她,道:“美人蛇蝎,就是这么来的,要不要姐姐再给你梳梳头发?”
“粉墨姐姐,你来究竟所为何事?”陌迟没有心思陪她继续玩下去,她可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耽搁了她相见长宁的时间。
“连城一事是你所为,只是妒忌作怪。”
“若是因为此事,姐姐尽管去找小姐就好。”陌迟不耐烦地理了理衣裙。
粉墨趴在桌子上,懒懒地抬着眼皮,嘴角满是戏谑:“陌迟啊,早早告诫你的你不听,一入这情关你便是回不了头了。他,不是你的良人。”
“想当初他也来撩拨过老娘的心,只是我见他太年少,我看不少这样浪子,想不到你却当个宝。”
陌迟攥着裙子,皱着眉道:“别再说了。”
粉墨慢慢合上双眼,道:“我劝你别信他的话,别离开这座楼,这里再不济,却是能护佑你的好地方。”
陌迟提着裙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才不要信粉墨说的话,她要去见她的长宁公子,叫他带她去丞相府,叫他快些迎娶她。她要,离开这里,她不想继续卑贱的活着了。
长宁公子站在高楼之上朝她招了招手,眼里无尽温柔,她走的有些急险些摔倒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走进一间上好的厢房,长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陌迟被狠狠地推倒在地。
她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这些日子陪你做的梦该够了,再不醒醒真是得美死你了。”
“长宁,你不是说不骗我了吗,你不是说今日带我去见你的父亲吗,我那么相信你……”
长宁公子嗤之以鼻:“凭你的出身还妄想进我丞相府的门,你还真的把自己当个东西。”
旁边几个婆子蛮横地抓住她的手,陌迟有些慌了:“你想要做什么……”
“威胁我?那我自然想想对策了。”
滚烫的药强行被灌到她的嘴里,陌迟的瞳孔放大了数倍,然而所有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泪水无奈地流落,婆子们将她重重地推倒在地上,她的头也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姿势就好像那日在连城房里做戏一样。
陌迟捂着肚子,痛苦地指着他们:“枉我一直以来对你掏心掏肺,可是你却是想着要怎样算计我?”
长宁公子不屑地捏着她的下巴,眼里是满满的嘲讽满满的嫌恶:“是你自寻死路,你不安安分分做你的娼*,我就得教教你规矩才是。”
“可是这……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的骨血啊……”陌迟哽咽着,心都在被狠狠地抽打着。
长宁公子冷笑了一下,嘲讽地看着她,道:“孩子?哪来的孩子,你和我说说看?”
“你这个王八蛋,长宁,我不会放过你的。”陌迟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是恨不过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女人的仇恨心是极其恐怖的,就好像那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就要他在自己的手上一点点零碎。
长宁公子无情地离开,她只能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裙子,都怪自己太相信他,怪自己……
有一个婆子捡起地上的碎片,带有几分心疼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啊,这个月你是第七位姑娘了,你可知我们这知情人都称为落子房。”
“他负了我,他还是负了我,我以为有了孩子……”陌迟泣不成声,好不甘心好恨。
婆子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你们这些姑娘就是太年轻,容易轻信男人的话,以为一个孩子就能绑住他吗?孩子你真不知,男人的嘴说笑的谎?”
陌迟痛苦地抱着头,泪水涟涟,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婆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呢?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谋害我,倘若你的女儿也如此呢,你就不会动动恻隐之心么?”陌迟死死地抓着婆子形同枯槁的一双手,她的眼里盛满恨意。
婆婆心疼地摸了摸她头上的伤痕,又叹了口气:“孩子,这一定很疼吧,快回去包扎下吧。”
“婆婆,你觉得我疼的是这里吗?”
婆婆端着碎片站在门边的时候又看了眼她,淡淡地说着:“我的孩子也是在这里没了的,往后别动什么感情了,毕竟女人都很难全身而退的。”
陌迟怔怔地看了眼她,那一天她是一个人很绝望地走在黑夜里,她记得往日里的那些姐妹都用着嘲讽地眼神看着她。
她是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中的,哭声都是抑制的,她不敢声张。她害怕,那些眼神。
一双手轻轻地拍着她,“有时候伤透了就能看穿了,哭完了就好了。”
陌迟掀开被子,正巧对上粉墨那双眼睛,她苦涩地笑笑:“你其实早都知道,是不是?”
“我也早都告诫你了,你不听。”
“我好恨,我好恨啊……”陌迟趴在粉墨的肩上,痛苦地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