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荣查博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周翰墨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那时候的周翰墨脸上的胎记还在，看起来很是可怖，一开始被隔壁的老人说是鬼娃娃，后来几年的时光相处下来，隔壁的老奶奶又是最喜欢周翰墨的一个，俨然把他当孙子看待，后来荣查博想着要教育他的时候，老奶奶还给拦着，说小孩子能骂不能打。
后来周翰墨因为脸上的胎记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时候，老奶奶早年身子还硬朗，拿着棍子就去赶其他小孩。
荣查博向着自己的以前住的房子走去，直筒巷子里，潮湿的空气和满是积水的地面，让人得实时注意会不会踩到。
他从下面望向楼上的三楼，只能看见窗帘闭的紧紧的。
“有人住在这里吗？”荣查博向着走上楼的人问道。
过路人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刚搬来这里，没怎么注意有没有人。”
荣查博有些怅然若失，看着一个陌生的背影离自己远去。
忽然，他面前的门开了，露出一双眼睛。
门里的人不耐烦道：“干什么的？吵死人了。要聊天去远一点。”
荣查博愣了一下说：“我想问一下之前住在这里的老奶奶呢？”
“早几年就没了。”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门。
老人的去世其实并不出荣查博的意料，毕竟算算时间，她的年纪也是大了。
只是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免不了的难过。
“小周，那个徐奶奶走了你知道吗？”荣查博噔噔噔的下楼。
周翰墨正咬着笔头写作业，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我知道啊，还是我送她出殡的。”
“为什么是你送她出殡？”
周翰墨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说：“还不是她那几个乌龟王八蛋的儿子，一个个听到要出钱跑的贼快，我总不能让奶奶就给停在太平间吧？只能我给她置办这些了，争房产的时候一个个还都成带孝子了，气死我了。”
“那奶奶的墓碑在哪里？”
周翰墨低着头，闷闷不乐的说：“奶奶之前给自己买一块小墓地，就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荣查博呼了一口气，有些难受，去花店买了束花又买了点水果，去了小时候他们常说的“乱葬岗”。
在乱葬岗这里，躺下的人不计其数。
为什么说这里是乱葬岗，因为老一辈的人都觉得自己总要埋在土里，不管是火化了还是怎么样，起码都要有个墓碑。
但大部分的老人，都没有那么多的积蓄说给自己买一个墓碑，就只能花个几千块钱，在这个地方，买一个能装的下骨灰盒的地，上面插一个板子，就算自己的墓碑了。
以前周翰墨还问过徐奶奶，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墓碑。
徐奶奶的眼神很沧桑的说：“大抵是因为孩子不景气，都不乐意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人的骨灰盒放在家里，他们都觉得晦气吧，只能全葬在哪里，大家都还有个关照。”
而因为这块地被划分的大大小小的都有，所以被周翰墨叫做乱葬岗。
墓碑很多，又几乎没有过道，荣查博只能去问守门的老伯。
老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苍老的手摆在他的面前，晃动了两下。
荣查博看了他花白的头发一眼，从口袋里拿了一百块钱放在他手上。
老伯咳嗽一声，从下面拿了一个本子给他。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都在里面了，你找找吧。”
荣查博翻动着有些泛黄的书页，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上下扫视着本子里的每一个字，密密麻麻的人名还是让他心慌，终于，他在本子的角落里找到了老人的名字。
第十八行第十六个。
荣查博眼里发酸，他能想象到徐奶奶知道自己的墓碑后可能还会开心的笑着说：“哎呀，又是六又是八的，顺！好！这个钱值得。”
脚下的土还有些湿软，荣查博一步踩出一个脚印，终于来到了徐奶奶的墓碑前面。
墓碑上的灰尘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但看上去还是比其他的干净许多。
他放下花，又放下红袋子里的水果，拿个红盘子给她摆的漂亮。
“奶奶，好久不见，我是查博。”
荣查博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你，是我的不是。”
然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人走灯灭，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荣查博蹲的有些腿麻，又站了起来说：“奶奶，我下次再来看你。”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皱着眉头给周翰墨打了个电话。
“小周，咱们给徐奶奶买个墓地吧？”
周翰墨叹气道：“我今天寒假的时候就去过了，跟奶奶的两个儿子说了一下，都不愿意，我都还没说完就把吼出家门。估计是怕要他们出钱吧。”
荣查博点头整了整袖子说：“这样吗？”
“是啊，我本来有钱了就想给给奶奶换一个墓碑的，但他们俩个不同意，我是不能迁移墓碑的，我也没办法，气死我了，他们俩渣渣。”
荣查博眼神变了变说：“没事，交给我。”
周翰墨有些担忧道：“你别做违法的事啊？你这个样子有点可怕。”
“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翰墨激动道：“你当初！算了，你自己注意着点。”
他好像在忌讳着什么似的，就没把下半句话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荣查博苦笑不得，自己又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毛躁的人了，看来当初做的事情还是给周翰墨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啊。
那岂止是给周翰墨留下心理阴影，简直是颠覆了周翰墨对荣查博在心里的印象。
“怎么了？那么激动？”阎玉山刚刚进来就看见在书桌前面的周翰墨对着快怜的桌子又锤又打的。
周翰墨叹气道：“还不是我族长，他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了。”
阎玉山眼睛闪了闪，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不怎么了解周翰墨的过去。
“我怕族长又一时冲动干了什么事。”
“你们族长看起来很冷静的一个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