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青灯古佛，檀香袅袅，红绸垂梁。
寺庙里，前来许愿还愿的人颇多，排上赵明珠时，人流显而易见更甚了。
终于轮到她入殿，她虔诚地跪拜了几尊佛像，全程认认真真地叩首、祈福、上香……
跪完拜完后，赵明珠开始寻找江元薇的身影，因为她比自己早些起身，一时半会不在附近。
她环视了一圈，瞧见江元薇正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同一人在攀谈。
“明珠，你瞧，我摇了个上上签！大师说我今年定会平安喜乐，事事顺心呢！”少顷，江元薇雀跃地跑来，满脸笑意盈盈，手里还拿着卜卦用的竹签。
庙里的师父司空见惯了，也没拦她，只是笑眯眯地等她归还。
“那我可得沾沾你的福气。”赵明珠说罢，象征性地拉了拉她的手。
“行，你要沾多少都行。”江元薇笑逐颜开，顺势拉她去卜卦的地方，示意她也摇个试试。
赵明珠本就为这个而来，二话不说拿过洗好的竹签筒，不紧不慢地摇了起来。
江元薇看起来紧张极了，她自己摇的时候都没紧张，轮到赵明珠，她的心没来由地揪紧了。
良久，一根命运之签逃离了自己的阵营，脱身而出，在空中划过长长一道弧度，掉落在地。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它，但它好似在捉弄人，不偏不倚躺成了无字的那面。
居然是背面？还挺神秘的。
赵明珠心想，波澜不惊地先放好竹签筒，随即才去捡签子。
结果翻到另一面，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呃……大师，这是何解？”她尴尬地拿着两面空白的竹签，一头雾水地问道。
“施主所求的是？”解卦的师父见怪不怪，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反问道。
“家弟的仕途，他近日要赶考童试，我想替他问问前程。”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此签可解，亦不可解，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因人而异。此签遇祥者，青云直上，前途无量，为人上人。倘若遇见不详，急转直下，穷困潦倒，为人下人。总而言之，四方无神佛庇佑，无恶鬼拦路，顺其自然即可。切忌，断不能走旁门左道，不然此卦便是凶卦。”
“大师，冒昧问一句，何为祥，何为不详？”
“祥者，慧根清净，人中龙凤，集德善正直于一身。不详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由小恶化为大恶。乃芸芸众生，一念之差。”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
“……”
从大殿出来，赵明珠满脑子都是刚刚那段让人似懂非懂的解析。
对小泽，她是知根知底的，她知道他不会成为极端的人，那么今日这签，她留个心眼足矣，无须较真。
江元薇以为她是在烦忧，赶忙安慰道：“明珠，你别太担心，凡事没有绝对。我听说信卦要信一半卦，信一半人。你弟弟这么聪慧，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即使她没真正接触过小泽，她也能通过赵明珠，去想象他是个怎样的人。
所以她夸赞得很是顺口。
赵明珠哑然失笑：“你放心，好话全叫你说了，我不这么想都不行。我看天色尚早，你我要再做些什么吗？”
难得出府一趟，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要在外待久些。
江元薇努力想了想，抬手指向前方：“我记得那里可以求平安符，我们多捎几个回去吧？正好给你弟弟求个万事顺遂。”
毕竟她们不常来，各种符一次性求完也是情理之中。
赵明珠去过寺庙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大懂哪里值得去，哪里不必去，索性盲目应允江元薇的提议。
两人来到摆放着诸多三角黄符的红桌前，谨慎地挑选查看。
“喏，这个给你弟弟，保你弟弟逢试必过。这几个给你，保你顺风顺水顺郎君。”江元薇懂符，仅仅瞥了两三眼，就精准地拿到她们现下所需的。
“那这些给你，同样保你顺风顺水顺郎君。”赵明珠挑眉，学着她给自己的，一样给她拿了一个。
拿最后一张时，她眼尖地锁住放在角落并不是很起眼的子嗣符，一块递给了她。
江元薇见状，哭笑不得：“明珠，你给我子嗣符作甚？”
赵明珠一脸正经：“当然是保你顺完郎君顺孩子。”
她算不算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江元薇无奈摇摇头，只好接过那几张如同烫手山芋的黄符。
她们依照形式求完符，将其一张张装进了荷包里，贴身带着。
给小泽的，赵明珠特意问寺庙里的小师父要了一个香囊装，方便小泽辨认。谁让少年郎最容易粗心大意，不单独弄个样子，他怕是丢了也不知晓。
其实丢了也无伤大雅，她信得过小泽的才学。没有这些虚物，她天资聪颖的弟弟，照样能一鸣惊人。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深信不疑。
两人进完香，在大殿内又站了一会儿。
寺里的香火极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赵明珠笑着道：“我们也捐些香火钱吧，供奉佛祖，以表诚心。”
“嗯。”江元薇点点头，两人携手便往功德箱的方向去。
殿内本就人多，二人走的极小心还是撞上了一人。
“抱歉。”赵明珠连忙道歉。
对方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锦袍，被撞了一下正要发作。
皱着眉便道：“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撞了……”
却在看清赵明珠的脸时愣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赵明珠生的极美，也曾因此招来些麻烦不断。
眼下发觉对方眼神发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公子，是在下不小心了，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说着，低头行了一礼。
接着拉过江元薇的手边要离开。
这一番已然是客气极了，若对方是明事理的也不会再做追究。
可不想，两人走出没两步，便在殿外被男子拦住了。
“两位姑娘走的这么急做什么？”男子形容猥琐。
见他这样，赵明珠微微蹙眉，明白这纨绔不是个好相与的。
退开半步，冷淡道：“公子还要做什么，方才已经同你道歉了。”
闻言，纨绔邪邪一笑，旋即夸张地捂住胸口。
“嘶，方才那一撞，似乎是伤着了……如今我这胸口疼的紧。不如姑娘替我揉揉？”
说着，竟是要上前来拉扯赵明珠。
赵明珠原本也不是什么娇弱的闺阁女子，见状立刻一个侧身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公子，还请您自重。”
一旁的江元薇见状亦是秀眉微蹙，拉住赵明珠，“我们走罢，不用理会这等无理之人。”
纨绔见江元薇上前，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去去去，我和小美人儿说话呢，要走你自己总走。”
“你……”江元薇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无赖，一时间气的小脸通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人的一番对峙也引起了过往香客的注意，不时有人看了过来。
赵明珠拉了拉江元薇的手，不想节外生枝，“我们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江元薇素来温和，来往的都是谦谦君子，自然也不想和这种人纠缠。
见着两人要走，纨绔竟然又不依不饶起来。
拦在路上，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那既然小美人不肯，不若告诉哥哥，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改日便去你家提亲，让你做我的六姨太，此后衣食无忧——”
想来这纨绔定然是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优渥，竟是洋洋自得起来。
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实在是叫人作呕。
赵明珠不想同他计较，在井底之蛙眼中，天也就那么大一块儿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江元薇居然站了出来。
“这位公子实在是好大的口气，谁来了也不敢这般对赵姐姐。”
素来好脾气的她竟是难得疾言厉色了起来，虽然没什么气势，但赵明珠却忍不住心中一暖。
“你个女子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况且本公子也未曾与你说话！少在这里碍事！滚开！”
说着，竟是一把将她推开。
原本三人便站在台阶上。
江元薇更是不曾想到这纨绔居然敢动手，根本没有防备。
一下子被推得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大雄宝殿下方是数千级的台阶，一直从半山腰延伸上来。
若是真的滚落下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元薇！”
万幸的是赵明珠反应极迅速，第一时间伸手拉住了江元薇的手腕。
但到底是力量不足，就连她自己也被带的踉跄半步。
江元薇左脚踏空，两人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骨骼扭到的声音。
“嘶！好痛——”
江元薇痛苦地喊了出了声，秀眉皱起。
“元薇，你怎么了？”赵明珠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幸好还是将人拉住了，看着她身后陡峭的台阶，开始忍不住后怕。
“脚踝……脚踝好痛……”江元薇面色苍白，一头的冷汗。
赵明珠严肃起来，连忙将人扶着坐到路边的上。
“让我看看怎么了。”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那推人的纨绔还没半点悔改的心思。
见二人不理自己，又聒噪着上前。
“美人儿，你就别管这女人了，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