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叶薇,看见他们回来了更是满脸笑意。
“阿姨好,初次登门拜访,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叶薇让他们赶快进来,又安顿顾席予:“让谨言先坐,你去厨房把我刚洗好的水果拿出来,你爸爸在书房打电话,我去叫他。”
叶薇很快出来,让顾席予陪着沈谨言:“你们先坐一会,你爸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去厨房做饭。”
希恩跑到屋里去玩,沈谨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顾晟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报纸,从书房走出来。
沈谨言在见到顾晟的那一刻,不由得感叹基因的强大。
顾晟看起来神态清朗,丝毫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的气度和风采足以看出他年轻时的辉煌。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顾席予和他很像,不仅是长相的遗传,就连性格也如出一辙。
她连忙站起身问好。
顾晟推了推眼镜,又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谨言。”
顾晟的眉头一皱,又问道:“你姓沈?你和沈远征是什么关系?”
沈谨言面色一变:“他是我的爸爸。您……认识他?”
顾晟拿着报纸的手有些颤抖,声音有些激动:“你是他的女儿,怪不得,太像了……”
“爸,您认识谨言的父亲?”顾席予出声问道。
“是啊,何止是认识,他是我曾经的战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啊。”顾晟回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都仿佛历历在目。
顾晟和沈远征都是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从军入伍的,也是军校中最优秀的军人,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您……能给我讲讲他的事吗?”沈谨言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远征对于沈谨言来说,像是一块沉寂在心底的伤疤,不能揭,也不愿揭。因为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寥寥无几的画面都快要渐渐的消失。
顾晟莫名的心疼眼前这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失去了父亲,她该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他摘下眼镜,现在回忆起过去的日子,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年纪的他们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在大学开始时选择了当兵入伍。
在刚进入军校的时候,顾晟已经记不清他们是因为什么打起架来的,只记得当时两个人都很狼狈,脸上也挂了彩,被教官罚去操场跑圈。
也是不打不相识,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不仅仅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更有兄弟之间的情意。
从那次以后,他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一起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一起谈论喜欢的女孩。
他们在军校的最后一次任务中,顾晟受了重伤。那一次是沈远征拼了命把他救回来的。
退役后沈远征选择转业成为一名缉毒警察,而顾晟因为身体受伤的原因选择了从商。
后来他们都成家立业,彼此繁忙的工作导致很少会有机会碰面。
沈远征在一次执行紧急任务中,为了能帮助队友脱险,顺利救出人质,不幸中枪。等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去世了。
顾晟当时正在海外出差,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等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去看他,却只能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和沈远征留给他的一封信。
那是他提前写好的一封信。因为沈远征职业的特殊性,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有去无回,所以每次出发执行任务前都会写下想说的话。
顾晟想去帮忙照顾他的妻子和女儿,却发现她们早已经搬走,他多方打听,却依旧没有消息。
这对他来说也是心中最深的痛,再次见到沈谨言的时候,更是心情复杂。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等我一下。”
顾晟起身回到书房,不一会儿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他给你留的信。”
当年给顾晟的信封里还夹着另一封信。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谨言亲启。
言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爸爸对不起你,因为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从你出生后更是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每次都问我为什么不能在家陪着你,因为爸爸的工作太忙,所以很少有时间能陪在你和妈妈身边。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优秀,懂事的孩子,你是爸爸永远的骄傲。爸爸很遗憾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挽着你的手将你送到爱你的人身边。可是从我当初选择当一名军人的时候,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任务就是保家卫国,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但是我却愧对于你们母女。希望你不要怪爸爸。不要让你妈妈看到这封信,她会难过的。爸爸永远爱你们。沈远征留。
沈谨言手里紧紧攥着信纸,早已是泣不成声,她的泪水滴落在纸上,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这封迟到的信把沈谨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引了出来。
顾席予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掌的冰凉,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安抚她的情绪。
沈谨言极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顾晟摇摇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你,你和席予能够认识,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叶薇坐到沈谨言的身边安慰她:“好孩子,以后就把这当做自己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回到酒店后,沈谨言待在房间发愣,就连顾席予敲门都没有听见。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抱住她:“别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沈谨言轻轻的笑了一下:“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他当时写信的时候一定很难过,他一定很想再见见我,可是我都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沈谨言还记得当时沈清接到电话时的样子,她没有哭,但整个人却像失了神一样,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那一个晚上沈谨言看到她一直抱着相框坐在窗前,背影落寞。
沈清把一切都放在心里,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沈谨言能够坚强。
她深深地闭上眼。
他们原本计划在巴黎待三天,但是林樾临时打电话过来说是最新的广告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他尽快回国处理。
他们回国的时候正是国庆的最后一天,顾席予赶回公司处理事情,先把沈谨言送回家。
沈谨言洗了一个热水澡,才感觉把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你好,我是前几天刚搬到隔壁的……”
对方很客气的介绍自己,沈谨言将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仔细看了一眼她的长相:“戚戚?”
戚戚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沈谨言的样子:“言言,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快进来说。”沈谨言让开身子让她进来,时隔几年没见,要不是听着声音熟悉,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你家?我前几天刚搬过来,但你家一直没人,我刚听到有动静想过来打个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谨言简单的讲了讲她的事,说到她上班的地方,戚戚惊讶的说道:“你在G&T上班?那不是顾学长的公司吗?他当初找到你了吗?”
“什么意思?”沈谨言一头雾水,没理解她说的话。
“你不知道吗?当初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突然离开学校,后来我记得有两个人疯狂的找你,一个是顾学长,还有一个应该是你高中同学。”
当时沈谨言突然跟她说要出国,而且很快就办好了手续离开。戚戚当时家里有事,也请了假回家。
那段时间顾席予怎么也联系不上沈谨言,去找了许诺,去了她上课的教室,可她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见,便到她的宿舍楼下等她。
戚戚是听舍友说看到顾席予一直在楼下站着等人,她才觉得顾席予是在找沈谨言。
她跑到楼下跟他解释说沈谨言出国了,戚戚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顾席予的表情。那种无措和失落感。
他沉默了片刻对她说:“如果她有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戚戚早就看出来,顾席予喜欢沈谨言。
后来也有一个男生来找她,说是沈谨言的高中同学,戚戚有见过他之前和沈谨言一起上课,所以便也告诉了他。
“他们当初那么着急的找你,应该是都喜欢你吧,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她摇摇头:“我也是回国后才联系到他们的。”
当初她离开学校的时候,只有戚戚是知道她要出国的,她出国之后手机被偷换了新的后,所有的联系人都没有了。
她只记得经常联系的许诺……和顾席予的电话。
她都不知道在她离开的日子会有人这么疯狂的寻找她,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顾席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