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共患难
夜里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官家的头疾犯了,严重得很,宫里头的人忙碌得很,兰嫔在一旁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晋王也候在一旁,常公公恭敬的将东西一一呈上,恭敬的守在一旁,瞧着这一幕感概不已!
这三人像极了先前皇后照顾官家的时候,那时候太子便会在一旁侍奉汤药,皇家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瞬息万变,不过一年的功夫,如今跪在塌前侍候汤药的已经成了晋王了!
当初那个默不作声,醉心山水之间的晋王!
常公公是人精,这些更迭他也看得明白,只是念及那仁德的太子,总不由自主的感到惋惜。
兰嫔伺候着官家歇下,擦了擦手与晋王来到了外室,待人都退下了,这才担忧道:“今日得亏了我反应快,那宫女的家人可处理好了?”
晋王点了点头,端了茶盏递给兰嫔,“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了。”
兰嫔吹了吹白玉盖碗,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朝她道:“杨叶明那丫头只怕也是个挑事的,若是有机会,就让她永远呆在死牢里,别出来了,省得再生事端。”
晋王念及杨叶明站在夜明珠下的模样,淡道:“儿臣想,若是她能成为晋王妃,或许杨家也会成为儿臣的一把利刃,更何况她忠心于儿臣,想必今日之事也是欠考虑,儿臣去与她谈谈。”
兰嫔扫了他一眼,柔声道:“我可只得你这么一个孩子,咱们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熬到如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晋王接过兰嫔手中的茶盏,恭敬道:“母妃放心!太子的罪翻不了供,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没有这样大的能耐!”
兰嫔想起她审问时那双幽暗的眼心里渗得慌,她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被哪个人的眼神这样吓着!“若是能用自然是好,若是用不得,别留了,那丫头的威胁太大了,最好趁着她还在牢里的时候就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晋王垂眸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这是官家给的令牌,你拿着去死牢,别让旁人发现了。”兰嫔将手中的令牌递给晋王,晋王接过与兰嫔又细聊了几句,这才匆匆出了寝殿。
有人恨不得杨叶明马上就在死牢里出事,再也不必出来,有人惦记着杨叶明,想尽法子想要救她出来。
所以就造成了杨叶明如今住的那间牢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碳,锦被子,厚重的衣裳等一系列冬日里要用的东西。杨叶明坐在这一堆东西中间,在她跟前点了个碳盆,她面无表情的烤着火,哪里有半点进了死牢的样子。
反观隔壁的林之孝就没有这么愉快了,这会子正缩在铁栏杆旁,就着杨叶明点的碳烤着火,只是他死要干净,这会坐在折了一条腿的凳子上,坐姿十分规矩,那一头墨发梳得很严谨,顶多也就是伸了只手过去烤着。
这死牢建在地底,里头点了盏昏暗的灯,灯光只有豆子那么点大,寒气从地底升上来,狱卒端来的水这会儿已经结成了冰,杨叶明搁在碳盆边慢慢的化着。
织越将这间牢房收拾了一下,细数了数,朝杨叶明惊讶道:“小姐,这儿有七床棉被呢,这床天丝锦的是顾公子的,那床柔棉的是无初少爷的,这个暖炉是顾小姐送来的……”
她将这些棉被如数家珍的算了算最后还有一床锦被不知是谁的,织越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杨叶明扫了眼那床看似低调的锦被没说话,眼看织越就要用来铺床,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那床锦被在灯盏下有金色的凤形案纹,是中宫才能用的东西。”
织越打算用来铺床的锦被僵在手里,差点掉了:“这……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
林之孝扫了眼那被子,手冻得搓了搓,朝杨叶明道:“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杨叶明扫了眼堆在牢房里的东西,挑出个铁揪出来,再加了些碳,她没想到这些人送东西送的这样全面,一时哭笑不得,难不成还指望她拿着这把铁锹挖出去不成?
“小林大人何必跟我在这儿受苦。”杨叶明印象中的林之孝是个从不惹事的人,前世就算是在朝堂上,多半也是管管经史子集的东西,活像个步入养老的老先生,这一世的林之孝令她有些意外。
他凝着杨叶明,默了半响才道:“太子殿下仁德,当年之事我也觉得疑点颇多,连你一个女子都能站出来,林某为人臣子,食君之禄,怎能袖手旁观。”
其实他只是不忍看杨叶明陷入险境!他知道他爹的中庸之道,可若是他陷入险境,那就又不一样了,他这是拿自己在陪杨叶明赌。
杨叶明听着这番话不由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林之孝狐疑道:“杨小姐先前认得林某?”
她拔弄着眼前的碳盆,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时候的林之孝已经坐上了他爹的位置,对于她被废一事也据理力争过,可最后屈服的也是那样的容易,她哑了嗓音道:“只是听人提起过小林大人,今日一见,有些意外。”
林之孝坐得端正,一双手烤着火,那姿态是极有教养的,他的手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儒雅而温和,连说话的声音也是不急不缓的,见着杨叶明,那眼底的柔和越发的明显。
“百闻不如一见。”
织越硬塞了一床被子过去,朝林之孝道:“奴婢过不去,只能请林大人自己铺个床了。”
林之孝起身,瞧着那床被子学着织越的样子铺了床,只是他那边实在太脏乱了,洁癖王林之孝实在无从下脚,干脆就将被子放到了椅子上,又坐了下去,朝杨叶明讪讪道:“我们不用呆很久的。”
杨叶明笑道:“那可未必!方才皇后娘娘身旁的容狄送了东西来,我想见一见太子殿下。”
林之孝正色道:“不可否认,杨小姐的推理能力着实强,可太子殿下一事实非小事,朝中诸多大臣都无计可施,况且太子殿下的案情已经定下来了,官家只说年后再定罪,但其实意思大家都懂,杨小姐在闺阁里呆着,做个开心又无忧无虑的嫡小姐就是了,何苦来趟这样的浑水。”
其实他想说,若是杨叶明愿意,他也想给她一份无忧无虑的安稳,只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这样高洁仁义的杨叶明,他忽的生出些自卑来,觉得自己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