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口是心非
葳蕤轩里烧着足足的银碳，镂空的多宝阁上搁了个白玉瓶，瓶里稀稀拉拉的插了几束不怎么好看的腊梅花。
杨叶明拔弄着瓶里的花，余光看了眼被松了绑的织阳，织阳的身上不见半点伤，只是衣衫凌乱了些，她扯着衣衫朝杨叶明诉着委屈。
“小姐，夜里的时候你是不知道，进门的那些人，恨不能将我吃了似的，怪吓人的。”
杨叶明以沸水洗壶，又添茶叶、再择了几朵腊梅花混在里边，盖了壶盖浇水闷了一会儿，动作娴熟雅致，一旁的织阳瞧得呆了。
“小姐，你们走了没一会儿二夫人就过来了，将奴婢绑了起来，又嘱咐人将门打里头锁死了。”
织越听着这话气道：“她们还能打着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上京城的以为小姐夜不归宿！亏得如今小姐还未及笄，这若是及笄之后可不知道那些人要怎么说了。”
杨叶明替自己斟了盏茶，端了茶盏站在雕玉兰的圆窗前，打量着窗外结了冰的湖。
这一面是背风的，所以感受不到寒风冽冽，只有雪花落得纷纷扬扬。
黎明的最后一道光在天边纠结着，杨叶明吹了吹茶盏，热气升腾着。
织越不知杨叶明怎么想的，又见她表情凝重，心里焦急：“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呀！”
冬季大雪的第三日，是她两个孩子的忌日，今日是大雪的第一日，她的心如同针扎似的难受！
“没事。”
织阳替杨叶明续了盏茶，狐疑道：“小姐，二夫人她们没将你怎么样吧？”
杨叶明摇了摇头，心情十分不佳：“我困了，去睡会。”
织阳与织越正关着大开的窗，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案上，又闪了出去。
杨叶明瞧着桌上精致的白玉瓶子直皱眉。
秋刀他是认得的，可是这个时候送了瓶东西来是做什么？
她拿过那瓶子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跑了一天了，人也乏了，加上织阳与织越又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会儿沾了枕头就睡。
织阳将织越拉到了外室，小声嘀咕道：“织越，小姐怎么怪怪的？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织越扫了眼四周，警惕的开口：“小姐就是去了嘉兴学堂，同女先生论课去了，回来这门就锁了，你可不要到处胡说！不然让有心的听着了，定是要污蔑小姐了。”
织阳十分谨慎的四处看了看，嗔道：“你我同是小姐的丫鬟，伺候了小姐这么些年，我自然是替小姐着想的！”
二人边说边去了外室，将外头的事情细细的吩咐了，这才回内室去守着杨叶明。
织越瞧着她那稚嫩的容颜心里五味陈杂，或许眼前的这个小姐当真是有了大造化了，能够护好自己了，倒是她先前过于谨慎，给小姐拖了不少的后腿。
织越暗自发誓，定要给自家小姐也争争气了。
秋刀在外头的屋檐上守了好一会儿，不见杨叶明用药，只得回去复命去了。
这屋子里的人却混然不知！
日头东出，渐渐的便上了三竿，杨叶明睡得不是很好，织越又替她点了安神的香，熏着她这才好了些许。
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外头有人来传话，语气十分冲。
“怎么回事？堂堂一个嫡长女睡到现在还没有起身！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了去！”
织越冷着脸嘲讽道：“我家小姐去嘉兴学堂学习，你们怎么可能懂小姐挑灯夜读的辛苦！”
来的是二夫人贴身的丫鬟，唤作杏春的，生得十分秀气，只是那嘴不饶人的很，如今对杨叶明也没几句好话！
逆来顺受的葳蕤轩如今竟敢顶嘴了，杏春只觉得被打了脸一般，嘲讽道：“这若是旁的人，我还当是要念书考个状元榜眼的，可是这嫡小姐嘛，世人谁不知道？她念书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浪不浪费时间是小姐的事情，左右也轮不到你一个大字没瞧过几个的来说嘴！”织越如今骂人的功夫是越发了得了，堵得杏春脸色铁青。
“你们就得瑟吧！章台候府夫人和世子已经在等着了，你一个当下人的也催着些，别由着她闹了府里的笑话，到时候替她背锅的，还不是府里旁的小姐们。”杏春扫了眼里屋，故意将嗓门开得大了些。
织阳推了杏春一把，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呢！你也是府里的下人，小姐再不济也是主子！”
杏春将织阳推了回去，盛气凌人：“我说的是大实话，怎么？听不下去了？二夫人可说了，若是去得晚了，到时候让候府瞧不起，那可就是她自个的造化了。啧啧，瞧瞧这院子，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呆。”
织越将怒火冲天的织阳一把拦住，朝杏春道：“既传了话，那就请吧。”
杏春理了理额前的发，动作十分老道：“哼，可记得快着些，别让贵客等得久了。”
待人走了，织越这才呸了一声，气道：“就区区一个过了气的章台候府，也敢上赶着给将军府难堪，我呸！那章台候府的怎么没完没了了！二夫人当真就这么想将小姐嫁出去吗？小姐还这样小！”
织阳抹了一把晒出来的汗，气呼呼道：“咱们葳蕤轩在这府里向来是没有地位的，所以一个个的才敢骑在小姐的脖子上放肆。”
杨叶明被外头的声音给吵醒了，她怔怔的瞧着素白的纱帐，长长的叹了一声气。
那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织阳与织越进了屋，见她都听着了，一时有些担心：“小姐，那杏春不过是个丫鬟，怎么敢这样不拿人当回事。”
杨叶明拔弄着床边的流苏，神情淡淡的：“她们是二婶的人，你们要让着些，不要去争执。”
织阳气道：“小姐！你这样岂不是任由他们欺负了吗！”
杨叶明侧头眨了眨眼：“欲取之，必先予之，先由着他们闹腾吧，不急于这一时，可是章台候府的过来了？”
织越挑了件浅蓝色袄裙给她换了，一面道：“是过来了，二夫人让小姐赶紧过去。”
杨叶明冷笑，只怕唱的是一出鸿门宴呢，不过，既然章柳敢买通不入流的杀手来杀她，那么今天她也该好好的还他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