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瞪大了眼,似是不相信季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她的印象里季温可一直都是遗世独立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怎么可能说出直接打晕带走这样流氓的话。
只不过沈清瑶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样的剧烈反差也只是让她愣了那么一两秒,随后想了一下季温说的方案实在是最省时省力的了,就算到时有人发现少了人他们估计也早就不在蓟州了,至于温嬷嬷她只要把人带回去就好了。
“好,那就请季公子那日务必要尽心了。”沈清瑶笑着接受了季温的提议。
第二日谢让给沈清瑶传消息说阮宅的后罩房确实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妈,看样子像是温嬷嬷。既然确定了这个也就没什么了,一切都等到鉴赏大会那日行动即可。
阮宅很大,鉴赏大会就办在阮宅的后花园,来来往往的人众多,厨房里人手不够用沈清瑶和黄莺也去帮忙。厨房嘈杂的人声和无数晃动来往的人影之间沈清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找了这么久的温嬷嬷。
谢让给她画了一张画像,沈清瑶按图寻人觉得谢让的画实在过于写意,不过好在她还能认出来。一身蓝布衫和已经洗得发皱的酱色裙子,端着碗碟的手皲裂着一道道口子,手心处隐约可以看到不少老茧,头发用布裹着簪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样式的木头簪子,脸颊凹陷,两腮上的肉垂了下来看起来老了十几岁,像是个六十岁的老妪。
沈清瑶从她的手里接过端着的碗碟,笑着柔声道,“这位妈妈,我来吧。”
温嬷嬷看了沈清瑶一眼,将东西给她,没什么反应一般又蹲下身子去看灶膛上的火,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自己做自己的事。
沈清瑶无奈,使了个眼色给黄莺让她将东西端出去顺便传消息给谢让。谢让和另外四个禁军早就换了阮宅小厮的衣裳,借着手里的活时刻注视着厨房的动静。
鉴赏会开始之前厨房空了大半,所有的丫鬟都跑去想要凑热闹,一是因为这大会到场的有不少蓟州的青年才俊和世家子弟,而是因为这阮宅没有女主人,阮老爷的原配夫人早早去了,只给他留了一个儿子如今才十五,尚没有娶亲,偌大的阮宅只有阮明找的管家打理。
人都走了,原本还有一个看着火的小丫头也被叫走了,整个厨房里只剩下沈清瑶和温嬷嬷。沈清瑶往门口望了望,心想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也不知道谢让他们什么时候来。
对比沈清瑶的心不在焉温嬷嬷依旧没什么反应地往灶上添柴,垂着眼皮看不清神情,那件灰蓝色的上衫在灶火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明亮的颜色。
“妈妈,这宴会得办到什么时候啊?”沈清瑶边收拾厨房里的东西做掩饰边试探着和温嬷嬷说话,温嬷嬷依然没反应,沈清瑶也不怪又接着说:“我是新来的,不知道宅子里的规矩,我看妈妈长得面善,不如妈妈和我说说。”
温嬷嬷往灶里添柴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又继续重复对沈清瑶说的话不为所动。见状沈清瑶反倒放心了,她又叽里呱啦有的没的和温嬷嬷是说了好久,等到谢让来的时候她使眼色道:轻点,动作麻利。
谢让不愧是行军打仗有过武功的头儿,一个手刀悄无声息地劈在温嬷嬷的后颈上。
“姑娘,现在怎么办?”
谢让身材高大,现在扶着连他肩头都不到的温嬷嬷有些滑稽,但是沈清瑶还是忍住没笑,正色道:“黄莺在厨房外守着,那四个人呢?”
“在院子外等着接应。”
“好,马车在后门,悄悄地记得避开人,离开后不必等是我和黄莺先赶去霖城。”
或许是鉴赏大会足够精彩,也或许是季温拖住了人,总之沈清瑶和谢让很是顺利的到达后门把温嬷嬷送上马车,除了路上碰着一个端酒的小丫鬟躲了过去一切顺利的不像话。
沈清瑶将人送走后准备找到望风的黄莺两人赶紧离开阮宅,可是回去的路上碰上了司檀,司檀拉着沈清瑶不停地说大会上来了多少公子哥,多少人不眨眼一般一掷千金买下一块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石头。
“好了司檀,我还有事,等着宴会结束了你再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沈清瑶忍住不耐,挂着笑对司檀道。
“哦对了,你瞧我这记性,是管家说要去厨房拿几坛‘寒潭香’,明珠姐姐和我说在厨房的柜子里,我还没去呢。”司檀一排脑袋懊恼道,说着既要急匆匆往厨房去。
黄莺还在厨房外院等着她,沈清瑶赶紧追上司檀和她说自己也要去厨房,两人同行。
进去的时候沈清瑶吊着一口气,生怕黄莺在做什么被发现,好在院子外没人,直到司檀拿了酒沈清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这一段时间厨房多了干活的丫鬟,想是被人赶了回来正闷闷地丧着脸干活,但这么多人并没有人发现一直在烧火的温嬷嬷不见了。
“若烟,我拿好了,走了啊。”司檀抱着酒,走到门口和沈清瑶招呼了声。
沈清瑶心不在焉地回了声嗯,眼神却在四处找寻黄莺的身影,周围都是穿着一样颜色丫鬟装的人,沈清瑶眼睛都花了。好在黄莺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唇型示意她一切无事,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厨房,又趁着大会散了的时候人流杂乱换了衣服混了出去。
沈清瑶一点也不顾及季温,和黄莺离开阮宅以后直接雇了马车离开蓟州去追谢让他们。沈清瑶从京城来的时候是走陆路来的,花费了半个多月,如今在琼州和蓟州这一番折腾又过去了半个多月,若是再走陆路恐怕等她回到京城云曦然的肚子都四个多月了,所以她才让谢让去霖城,她准备直接走水路回京城,这样只需要十天时间就可以到达京城。
谢让他们只比沈清瑶早半天时间,所以天黑之前谢让就赶到了霖城,而沈清瑶是在快关城门的时候才到,不过好在赶上了。
“人还没醒吗?”沈清瑶看着谢让杵着一个大个子站在自己面前说人还没醒的时候,不自觉的皱眉。
按理说只是一个手刀而已,人早就应该醒了。
“让大夫看了吗?”沈清瑶掀起床帘,看着昏睡的温嬷嬷眉头皱得更深了,明明只是一记手刀而已怎么会到现在还不醒。
“还没。”谢让在沈清瑶没到以前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也只是将人好好安置
温嬷嬷面色看着正常,沈清瑶试了试脉搏也正常。难不成是年纪大了累着了?沈清瑶心里疑惑,“再等等吧,我试了脉人并无异常。”
谢让见沈清瑶既这样说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告诉沈清瑶已经租好去京城的船明日便可出发。
因着温嬷嬷迟迟不醒沈清瑶也没敢睡,一直守着。客栈里点的蜡烛有些暗,黄莺眯了一会要替沈清瑶守着,“姐姐去睡一会吧,明日还要早早起来呢,若是人醒了我再叫你。”
沈清瑶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发涩,实在熬不住了就嘱咐黄莺好好看着,她稍微睡一会。
月上中天,风吹过树梢有些寒气,沈清瑶歪在榻上裹紧了毯子,沉沉睡了过去。或许这一路上太过疲累,难得的睡得憨沉没有做梦。
“姐姐,姐姐醒醒。”黄莺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沈清瑶耳朵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道:“怎么了。”
“人醒了。”黄莺往床上瞥了一眼后有些担心道,“就这样怔怔的坐着,我问她话也不说,这可怎么办啊若烟姐姐。”
沈清瑶拧眉,在阮宅的时候她问了这位温嬷嬷几句话她都没回应,现在就算被她们打晕从阮宅弄出来也没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去看看。”清醒了一些,沈清瑶从榻上坐起来,穿上鞋往床边走。
温嬷嬷依然穿着那件蓝布衫和酱色的裙子,睡了一觉早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坐在床上呆呆的,双眼无神地空洞的望着被子上的绣花。
“温嬷嬷?”沈清瑶试探着出声叫了一声。
坐在床上的人听见这个声音有了反应,抬起头看了沈清瑶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会又低下头去继续盯着被子。
沈清瑶这会可以确定这个温嬷嬷是对外界有反应的,尤其是当自己叫她“温嬷嬷”的时候,而且当时在阮宅看她添柴端碟都没有问题说明她并没有事,如此这般只能说明她并不在乎自己在哪,别人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会也许是为了保守云澈和云曦然想知道的那个秘密。
只要这般就好说了,现在是寅时正刻,还差半个多时辰就天亮了,为了到时候能安安稳稳地坐船,沈清瑶就慢条斯理地柔声将云曦然让她来找人的事情说了,边说边观察温嬷嬷的反应,见她眉头动了动沈清瑶便知道她都明白。
“嬷嬷,皇上和我说您伺候过淑德皇后,又是亲自看着她和先帝出生的,如今皇上有了身孕想要接您入宫亲自照看呢。”沈清瑶柔声细语地说着还将一盏热茶递给了温嬷嬷,看着她接了过去。
勾唇一笑,心下渐安,继续道:“嬷嬷,咱们如今在霖城,等天亮了就坐船北上回京城,再过十天嬷嬷就能见到皇上了。”
温嬷嬷听见这句话,抬头望着沈清瑶,眸光不在呆滞无神,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又低下了头。
沈清瑶头一次在船上待着这么些天,一开始那两天还行,她没什么感觉还能每日和温嬷嬷说说话,尽管温嬷嬷也没有回应但沈清瑶还是坚持的,但是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沈清瑶就开始上吐下泻的不舒服,没精打采的也没有心思再去找人说话,一直到了京城神色都不是很好。
早在找到温嬷嬷的时候沈清瑶就传了书信回京城,云曦然就知道人找到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尽快把人带回。所以船一在京城靠岸就有宫里的人来接应,从码头直接没有停留地进了宫。
沈清瑶有些诧异云曦然竟这么着急,毕竟这也是一路奔波她以为好歹也会让人到驿站暂作休息明日再行进宫。不过这温嬷嬷一路都没有说话,沈清瑶一度怀疑是不是被人毒哑了,但好像她只是不想说而已。
一路进宫云曦然早就安排人照顾好温嬷嬷,沈清瑶还有点忐忑这位温嬷嬷会不会记得她让人把她打晕带走的事情,不过反正到时候她还要和云曦然禀告,这些到时候再说就好,只是这一路来进了绛云殿沈清瑶都没有看到有人,很是不解。
回到绛云殿,红菀早早备下了热水,沈清瑶一番洗漱以后还要去成乾殿回禀。
身子泡在热水了,花瓣在水雾下蒸腾出来的香气让人沉醉,感觉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沈清瑶靠在浴桶上感觉这些天的疲累都消失了。
红菀轻轻地给沈清瑶按着肩膀舒张颈背,沈清瑶闭着眼享受,话出口都漫着柔雾,“红菀,我不在这个一个多月宫里怎么样。”
“若烟姐姐,和从前一样,护国公监政皇上在成乾殿养胎,宫里的事情都是方尚仪在打理。”
说起方尚仪沈清瑶倒想起来这次进宫一个小郎君都没见到,“红菀,为何我今日进宫没有看到郎君们?”难不成都窝在自己的殿内?
沈清瑶问道这个红菀突然停了手,战战兢兢地小声附耳对沈清瑶说:“那是因为前些日子皇上罚了杜小郎君,四十个板子将人打得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沈清瑶突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杜沧被打了?不可能啊,云曦然怎么会这么轻举妄动,就算最后她想要清理后宫也是在有了五个皇子以后才动的手啊。
“姐姐?”
沈清瑶突然坐直身子吓了红菀一跳。
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沈清瑶重新靠在浴桶壁上,仔细地问了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