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沈清瑶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
刚刚还说要解释给他听，他想知道什么她都说，现在一坐下来就成了闷葫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涵东却异常平静，就那样坦然地跟她对视。他的眼眸很别致，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琥珀棕，所以他不笑时，看起来很冷淡。瞳孔里的每一根纹路都那样清晰，像丝丝缕缕张开的网。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对吗？”最终还是他先开口，沉静的声音如湖水一般不起波澜，但沉静下蕴藏了巨大暗流。
沈清瑶望着那似蛛网张开的眸子，罩住她的心口，手心攥紧出了湿腻腻的汗，下定决心一般，她说，“是。”
说出来，松了一口气。
可是气氛静默的诡异，林涵东挺直的肩膀微微有些下塌，像是终于听到了宣判一般，不知是何滋味。
“涵东，我们两个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的母亲。”一句话缓缓地从沈清瑶的口中说出，“当年在孤儿院，你还不满一岁，我父母收养了你，可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他们——他们离开了，当时你还太小，记不得，当时我也年纪不大，十几岁，在国内待了三年，最终带着你去了英国。”
沈清瑶慢慢说着，记忆中涌现出林素的和林涵东在英国的那些回忆，时间的河流淌过，浸润的画卷，斑驳的岁月，努力适应国外的生活，十几岁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要学习要生活，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去办，周围的邻居讨论着他们的来历……
“在伦敦你当时要上学，因为我当时的身份不能为你办理入学手续，而我在学校的一个同学他们可专门帮人办理假的身份，所以我就让她帮了我，然后顺利地帮你办理了手续。而那以后我发现你和我这样的关系更有利于我们在英国生活下去，你年又小所以慢慢地……慢慢地就成了现在这样。”
似是沉浸在回忆里，沈清瑶能够感受到随着在伦敦生活，林涵东越来越长大，直到初中的时候他青春期叛逆开始不再称呼林素妈妈，而是素素，林素或许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男孩的心思，但慢慢的日复一日终于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她不再和他相处太过亲密，连关心都只是疏远的。
这样的日子在林涵东初中跳级去了高中然后又跳级上了大学，两人忙碌的学习生活让着看似埋在心底的被抑制的感情在表面上安稳平静。
“回国以后我本来想找个机会告诉你的，可是一直没有找到，那晚——”到底说到了那晚的事情，沈清瑶不知如何开口，那晚她虽然中了药，但并非没有意识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是自己主动吻上去，自己主动将人拉到身前。
沈清瑶谈到那晚时林涵东的身子也一僵，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似的，兀然出声，“那晚是个意外，我也被人下药了。”
其实她知道，也猜到是谢禛干的。
只不过听到他这样冷冷的声音，迫不及待撇清的样子脸色还是白了一瞬，心坠坠的，只要再沉沉一击就会沉下去。
“我知道，是谢禛干的。那天你走了我打电话问过贺源，他说你那天晚上让他查了谢禛。”沈清瑶的声音低低的，蓦然没有了气力。
“不仅如此，”林涵东的嘴边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的身世，我们的关系也是他告诉我的。”
林涵东只是知道消息的那一晚太过震惊，冲击着脑海的那一段段的回忆让他无法思考，所以他才没有去在意到底是谁给他的消息。
等到他回过神来一查便知道，谢禛并没有故意遮掩，直接让他的秘书给他发的消息。
谈话到了这里似乎所有的隐藏的秘密都已经被揭开，除了感情。
沈清瑶心里乱乱的，虽然早就想好了如果找到人就解释清楚了直接表白，但是看现在林涵东的态度仿佛并不是很适合，而且时机也不好。
沉默的气氛蔓延着，就在沈清瑶鼓起勇气想要表明心意的时候，林涵东突然开口，“以后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里面的厌恶很明显。
“啊？”沈清瑶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嗯，我会离她远点的。”
原本也只有二十几岁，整天不是要打扮得成熟一些就是说话要像一个长辈，这会沈清瑶倒是不经意间带着二十几岁女孩的单纯无邪。
林涵东暗自一笑，他以前是有多蠢才会相信她是他的母亲，两人有血缘关系，而且就算是现在捅破了真相，知道了两个人一起不是违背道德的，不是被众人唾弃的，但他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那些被隐藏在心底，被压抑被遏制，从来不被被允许的情感。
沈清瑶猜不到林涵东内心的百转曲折，她现在正无比的纠结着，热血从心脏流向全身各处，那些躁动炙热，那些林素曾经忽略的心动，那些两人亲密接触之中她生出的悸动，还有现在她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让她已经陷进去两次的面容。
“林涵东——”沈清瑶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挺直着身子，看起来很是郑重，连女孩子的羞涩都弃在了一边，她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抖，像是漂在水面上抓住了浮木终于上岸了的庆幸，像是漂泊万里终于安顿下来的心安，又或者是孤注一掷决绝的勇敢，是千万红尘中为了爱情奔赴的女孩，那一瞬间她可以确定，并不只是为了任务，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她就不能抵抗这张脸，这个人。
“我爱你，那一晚不仅仅是一个意外，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个可以，也是因为我的放纵，我不想只是以一个亲人的身份和你相处，我不喜欢你那个学妹，所以我去找过她，让她离你远一点，”沈清瑶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这不仅是一份心意的表白，这是内心无所顾忌的剖露，“我甚至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想要和你说清楚，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像是害怕被拒绝，沈清瑶说完以后又忙跟上一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很难接受，也很从以前的身份中转换过来，但是——但是不要紧——我可以等。”
沈清瑶最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没有信心等待爱人判决的自囚者，固执地等待。
林涵东已经完全镇住了，他脑子一片空白，自从沈清瑶双唇清清浅浅地阖动，殷红透润的小巧唇瓣里吐出来的那句“我爱你”已经让他失了智，后面的后全部都像是符号一样，虽然进了他的脑子里但是那些意义像是支离破碎一般，他好像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的神情还是和刚才一样冷静，就算是听到了她的表白也没什么变化，似乎是根本不在乎。
可沈清瑶不知道他平静地表情下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汹涌奔腾的浪花快要把他淹没，那些藏在心里隐没太久的渴望突然冲破牢笼，像没有束缚的猛兽嘶吼着，快要将人挣裂。
林涵东没有反应，沈清瑶心里的烈焰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凉，微微发软的腿快要站不住，她微微后退一步扶住沙发的靠背，等待着宣判。
乍然响起的铃声划破让人心脏绷紧的等待，沈清瑶手忙脚乱的扑到沙发上拿起自己铃铃作响的手机，来不及看是谁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
这个电话像是为她最后的宣判暂缓了时间，像是圣旨最后的“刀下留人”，让她暂时逃离等待的命运。
“喂，林总，”是魏遇，“工商局和税务部门突然来人了，好像是要彻查账目，您要来公司吗？”
查账？税务部和工商局都来人了？
沈清瑶被魏遇说的一怔，她收集的东西都还没有交到政府手里，怎么会有人去辰阳查账呢，难不成杜振还得罪了别人？
“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少，公司内部有什么风声吗？”沈清瑶一下子谨慎起来，她才刚到公司半个月，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手里有的东西大半还是纪家帮忙的。
她的注意一下子被魏遇这通电话转移过去，等到确认完情况挂掉电话以后她才发现林涵东早已经不再客厅的沙发上了。
卧室里有动静，沈清瑶暗怪自己怎回事，什么时候人走了都不知道，她轻轻敲了两下卧室的门，还没开口问林涵东就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走出来。
他的神色淡淡的，嗓音有些干涩，对上沈清瑶欲说还羞的眼眸，像是闷闷的被堵住一般，好久才挣出一句，“我先回学校了。”
林涵东说完落荒而逃一般，也没等沈清瑶说话就从冲出了房门。
沈清瑶傻掉一样愣在原地，人没影了才回神意识到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表白，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没有答案。
心骤然落了下去，湿漉漉的，酸酸涩涩的，失落交织着说不出来的难过。
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