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只是平淡的说出那一句话,带着微微惊讶的语气,但这一切已经让程安雅足够难堪。
程安雅一句话不说,她不知道沈清瑶和林涵东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林涵东并没有女朋友,但他却对面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女人格外不同。
十月底,校园路边的梧桐叶子都黄透落尽了,簌簌的铺在路边一层,也许是清洁工来不及打扫,已经叶子叠叶子厚厚的堆在一起,匆匆而过的学生踩上一脚发出咯吱的响声,叶子的脉络碎裂,被风一吹卷到半空中,飘飘曳曳再落回泥土,最后被掩埋覆盖。
“你先走吧,有事情我会自己联系程师兄。”
林涵东的声音依旧是明朗的,只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像对待普通人一般,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的淡然。
程安雅绞着手指,垂在裙子一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若是不看脸,光这些动作便会让人觉得主人是恨得不行,可脸上凄然的表情,明明透着委屈和失落,秋风吹来单薄的裙子下微微瑟缩的肩膀,轻颤着,不说话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大学没有什么下课铃一说,只是沈清瑶看着金融系楼里不断涌出的人微微有些烦躁,女主角太难缠,估计再站一会这下课的学生更多。
金融系男女比例协调,只是不管男女,只要走过的人都会瞧上一两眼,探究和八卦的眼神让沈清瑶觉得不舒服。
“学长,哥哥待会就过来了,要是知道我没请到学长,该生气了。”
素白色的裙子一晃,程安雅微微上前一步,晶亮水润的眸子,玉潭一般就这么瞧着林涵东。
沈清瑶微微勾唇,也不做声。
“我会和程师兄解释,不用担心。素素我们走。”林涵东似是终于不耐烦一般,拉着沈清瑶的手转身。
“姐姐,您是学长的姐姐吧,这次就让学长和我们一起吧,求求您了。”程安雅俏怜的声音在沈清瑶和林涵东转身的瞬间骤然响起,刺的沈清瑶特别不舒服。
“姐姐?是谁告诉你,我是他姐姐?”
沈清瑶看了林涵东一眼,转过身盯着程安雅,眼神娇媚凌厉,让程安雅不仅退了一步。
“我、我、我不——”
程安雅的话支支吾吾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男声就打断了。
“林师弟——林师弟等一下!”
来人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的休闲裤和白色帆布鞋,一双金属框的眼镜在奔跑的时候微微下滑,细长的手向上推了推。
跑动间带起来的风滑过沈清瑶的衣角,是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
站定,扶着林涵东的肩膀,微微喘气,“林、林师弟,我有事找你。”
或许是跑的太快,程帅站定后微微喘了几口气,等到呼吸平稳下来才开口,说话间朝林涵东笑笑,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沈清瑶有些气结,难不成今天一个两个都是来和她抢人的?心里虽然不顺,但她没说什么,毕竟现在她还不好直接插手林涵东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师兄,今天可能不行。”林涵东一个肩膀上被程帅的手搭着,一个肩膀上背着书包,背书包的那只手还握着沈清瑶的手腕。
程帅一愣,这才看见林涵东旁边还有一个人,沈清瑶带着墨镜微微笑着,微卷的栗色长发随着风吹动散发出轻微的香气,锁骨微微凹陷,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在上面荡来荡去,他脸微微一红,搭在林涵东肩膀上的手立马放了下来,微微低下头“不、不好意思。”
沈清瑶轻笑出声,这一笑让程帅的脸更红了。
“你好,你就是涵东说的程师兄对吧,我叫林素,是涵东的妈妈。”沈清瑶微笑着朝程帅伸出手,介绍自己。
轻飘飘的“妈妈”两个字不仅让刚刚支支吾吾的程安雅瞪大了眼,也让脸一红的程帅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
沈清瑶瞥了一眼程安雅,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清瑶的手伸出去一分钟终于得到了回握,程帅惊讶过后反倒更紧张了,“您、您好。”
不过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沈清瑶笑着偏头看了林涵东一眼,再对程帅道:“涵东今天要和我一起吃饭,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了。”
“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急,不急。”
沈清瑶淡淡一笑,反手拉着林涵东走了,也不在意身后程安雅朝着程帅说的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这样的话。
知道她是林涵东的妈妈应该对程安雅来说打击不小吧,毕竟那一次和后来她都应该以为自己是林涵东的女朋友才是。
“这里的鱼子酱很新鲜,做的也不错,要不要尝尝?”沈清瑶把手里的菜单递给林涵东,笑着问他。
“都行,你决定就好。”
从上车开始林涵东就没说什么话,脸上淡淡的也没什么笑,进了餐厅更是一言不发。
沈清瑶点好餐,托着脸问他:“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高兴,是因为那个女孩?”
“没有。”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清瑶微微皱眉,不是因为女主角还能是因为什么?
法国餐厅是新开的,气氛极好,纯白色的装饰为主,餐桌上白玫瑰含苞待放,优雅的钢琴声充溢着每个角落,缓慢轻柔。
“这两天很忙吗,都没怎么回家。”
“嗯,导师一个新的项目缺人手。”
餐厅很静,除了钢琴声,偶有一两声身边餐位上传来的交谈声,很是窸窣,听不清楚。沈清瑶觉得很闷,好像有什么在发生着变化,林涵东的状态和对待她的态度都不对,从在学校开始就不对。
林涵东是不对,这两个月不仅是因为项目他忙,还有另一个原因。
林涵东开学没两天的时候有一天回家拿资料,车子没有停到地库,为了方便直接停在小区门口。沈清瑶不在家,他拿了东西本来想直接走的,可是车钥匙突然找不到了,他记得自己锁好车以后就放在兜里了,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没办法他去监控室调了监控,想看看自己车钥匙 是不是掉在小区哪里了。
兰庭的高级住宅区,住户是有权利查看监控的,所以林涵东去的时候正好也有人在查看。
“你好,我是二栋21501的住户,我想调一下半个小时前的小区门口到住户的监控,我的车钥匙不知道掉在哪条路上了。”
高级住宅区监控系统完善,又只是半个小时之前的监控,很容易就调出来了,不过五分钟林涵东就知道自己的钥匙是在弯道上和一个小女孩撞到时不小心掉了。
“暂停,这里,先生,你的车钥匙是在主路和锦华路的路口不小心掉的,现在应该还在。我们已经通知了在那里巡逻的警卫,钥匙已经被一个警卫捡到,待会就给您送到。”警卫队长堆着笑对林涵东说道。
“嗯,麻烦了。”
林涵东在监控室等着钥匙送来,在这过程中旁边一个女人一直在指挥着人给她调监控,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却一下子定住了。
监控上正是一个男人正揽着沈清瑶的肩膀和她说话,他听见旁边女人说不是这个要重调的时候突然出声,“别动。”
低沉中掺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还有失落,他上前按住鼠标,一点一点的看完。
旁边的女人被他低冷的声音吓得一怔,好一会没说话,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当然也不敢说话,在这里住的业主都不好惹。
画面上,沈清瑶挣脱那个男人的手刷了门禁进了小区,又走了不远回头望了谢禛一眼,接着就是他气喘吁吁跑过去的画面,他蹲下查看伤势,抱起她回家。
林涵东眼神一凛,微微眯起,他看到了,他抱着沈清瑶的时候,沈清瑶扭头小区门外看了一眼,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会不敢让他知道,是男朋友?林涵东发现自己脑子乱成一团,还不明明不该有的愤怒也在灼烧着自己,不停的猜测揽着沈清瑶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抑制不住的攥紧拳头,却又卸了气般地松开。
门咯吱一响,是送车钥匙的警卫。
“林先生,您的车钥匙。”警卫队长看着林涵东冷然的脸色哆哆嗦嗦地说着,然后把钥匙递了上去。
林涵东已经反复看了那监控三遍了,最后冷冷的转过身,拿了车钥匙转身出了监控室。
“有病啊,有病就去治。”等林涵东出去了,监控室的那个女人才皱着眉吐出那么一两句骂人的话,至于其他人还会默默地不出声。
自从那天之后林涵东就不停的忙了起来,不仅不回家,连和沈清瑶联系打电话的次数都少了,至于程安雅每天都出现在他身边,买早餐送东西他都不在意了,默许一般。
他别扭了一个月,直到刚刚沈清瑶在程帅和程安雅面前直接承认是他“妈妈”以后他彻底没什么表情了,心坠坠落下去,沉沉的,有千斤重却又没什么东西,无望空洞。
或许以前模糊的记忆只是他的臆想,根本不是真的,他也看过她的身份证和护照不是吗,那上边明确写着他的年龄,甚至他的出生证明上母亲的名字也是林素,只是没有年龄。
他问过她,得到的答案是因为当时她在英国,年纪太小生孩子影响不好,所以没有写上去。
是,他当时想到了,十七岁未婚生子就算在国外也很少,更何况她告诉他的。
“对了,你快了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沈清瑶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林涵东问道。
林涵东切牛排的手一滞,淡声道:“没什么想要的。”
沈清瑶的笑一僵,没想到林涵东会这么说,红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铃的一声响,不过瞬间敲击在人的心头,酒液漫过心脏,闷闷的喘不过气。
心突然揪得一疼,沈清瑶捂住心口,突如其来的疼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林涵东似有所感地抬头,就见沈清瑶皱着眉捂着胸口。
“怎么了,胸口疼吗?”声音很急,等到林涵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身在沈清瑶身侧了。
也只是转瞬之间的疼,来的莫名其妙,沈清瑶都不知道什么为什么。
“没事,已经好了。”沈清瑶轻轻牵起嘴角一笑,因为摸了口红所以气色依旧很好,看不出来有什么。
突如其来的疼倒是打破了一直僵硬的气氛,接下来林涵东一直紧张地看着沈清瑶,生怕她再胸口疼。
一顿饭吃完林涵东非要让沈清瑶去医院检查,沈清瑶拗不过,只能去了,结果检查完一点事都没有,她笑着看着神色终于缓和一点的林涵东说:“你看,我说没事吧,只是刚才听见你和我说话都冷冷的我伤心了才会心疼的。”
这句话让原本神色放松下来的林涵东身子又是一僵,她不知道她对他来说又多么重要,他只有她一个人,从国内到国外,在从国外回来,辗转生活,他只有她,国外那十年虽然辛苦,但对他来说确实最好的十年。
沈清瑶本来是为了撩一下男主角的,没想到说完林涵东没什么反应,直到坐在车子上林涵东才低声说了句,“以后不会了。”
什么?以后不会怎么样了?沈清瑶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是在回答她刚刚在医院说的话,他对她冷冷的她伤心了才会心疼的。
虽然林涵东没有再和前两个月似的一直住在学校,但是沈清瑶还是感觉到有什么变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变了,但总不踏实。
至于上一次那无缘无故的胸口疼,沈清瑶问过系统,系统说有可能是林素残留的情感对她的影响,导致她在林涵东对她冷漠的时候会有心疼的情绪反应。
她想了想林素最后和林涵东的结局,深以为然,曾经相伴十年,最后喜欢上自己不能喜欢的人却不自知,等到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不择手段毁掉程安雅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