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是了,他不明白,这世上少了谁不都一样可以好好的活着吗?为何会有像枝禀怀那样,扫了那个贤妃,他便活的那么不像她自己了呢?
“你自然是不懂的,因为你是没有感情的。”枝禀怀很是耐心的对着自己的师弟开口解释道。
“不过师兄你也当真是很宠他。”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是不用枝禀怀多想了,“师兄对待枝无栖与顾临寂的方式可是完全不同的。”
枝禀怀没有开口否认,因为怀让说的也确实是事实,“那是自然,临寂他……他不一样。”
“师兄,顾临寂究竟为何恨你?”
此话一出,枝禀怀沉默了,因为这是他一直都不愿意对任何人提及的过去。
眼见自己就要说错话了,怀让便闭眼不语了,默默地举步出了屋子。
待顾临寂再一次见到怀让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而白天里,顾临寂也随意的在这个明昭寺四处逛了逛,顺便也将百里在渊他们给接了进来。
是夜,顾临寂轻车熟路的朝着自家师尊所在的密室而去,顺便更是将百里在渊在带上了。
他一直都不喜欢枝禀怀,即便他对自己有授业之恩,但是每每一看见枝禀怀,顾临寂便会想起当年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谈论着他的母妃与国师枝禀怀有染的事情。
他想,当年如若不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的话,他的母妃应当也是不会死的吧?不会郁郁而终,不会含恨而终!
想着,便已经是进入了密室,看见那枝禀怀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顾临寂便开口对着百里在渊说道:“给我师尊瞧瞧,一定要想办法救他,落雪无痕只有一株,如若我师尊不能治好,怀让也是绝对不可能会让出那一株落雪无痕的。”
此话一出,那躺在床榻上的枝禀怀险些就要被顾临寂气吐血了,但是却还是为了能够听见一些顾临寂与百里在渊的对话,他继续躺在那榻上“装死”。
然而,百里在渊已经是上前把脉了这个脉象看上去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百里在渊郁闷了。
他想,莫不是自己的医术已经不如从前了吗?为何感觉这个枝禀怀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
“如何?还有救吗?”
“有救。”
百里在渊很是冷漠的丢下了这两个字,便举步出了这一间密室,真叫顾临寂百思不得其解,举步跟了上去。
走在了那个密道之内,顾临寂不禁开口询问:“有救?怎么救?”
其实百里在渊还是很相信自己没有误诊的,如若不是因为自己诊错了,那么问题就一定是出现在枝禀怀的身上了。
百里在渊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顾临寂开口提醒道:“有救,止于该怎么去救,这就要看你的了。”
百里在渊似乎也是收到了百里在渊那双凉薄的眼神之中那一抹别有一番滋味的神情,会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折回了那一间密室。
枝禀怀刚准备“醒过来”,就听见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了,于是他急忙躺下。
顾临寂一进屋,便看见枝禀怀躺在床榻上,而他的右手搭着左手落放在胸前,左手在下,右手在上。
一看见这一幕,顾临寂的唇边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来,坐到了床边,紧盯着枝禀怀的手。
百里在渊方才说,他把完脉之后,用枝禀怀的左手搭在了右手的上面,右手在下,左手在上。
这全然与百里在渊说的不太符合,也就是说,在自己和百里在渊出去的那一小会儿里,枝禀怀醒过且动过。
“喂!师尊,你这个玩笑可就开的有点儿大了。”顾临寂笑着说道。
半晌不见枝禀怀开口说话,顾临寂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了。
“师尊,你若是再不醒过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师尊你可是知道的,徒儿现在的身手比起师尊,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顾临寂一脸悠闲地说着,也在这个时候,“唰——”的一声,将自己手中的那一把玉骨扇给打开了,一副准备要打架的样子。
“师尊,这玉骨扇的威力你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师尊当真是要与徒儿一装到底吗?”
话音刚刚落下,顾临寂便看见那躺在榻上的枝禀怀猛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顾临寂也是意料之中了,收起了自己手中的玉骨扇,起身对着枝禀怀嬉皮笑脸的作揖,开口说道:“弟子给师尊问安了。”
听见这句话,枝禀怀暗自一笑,一脸嫌弃的对着顾临寂开口说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快的将为师识破了,难道就不能迁就为师一些吗?”
顾临寂:“……”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师尊是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只是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师尊,您搞这么一出,到底就是为了与徒儿争那一株落雪无痕?”顾临寂面色一肃,那张风华绝代的面上多了一抹嫌弃之意。
这嫌弃之意与方才枝禀怀面上的嫌弃之意可当真是太像了,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枝禀怀想了想,道:“这不是看看你对那位姑娘究竟是多少的真心吗?”
顾临寂未语,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之内的神色也已经是冷下来了。
有几分真心?比起你对我母妃的心,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这句话是顾临寂在心里想的,他没有说出来,也不可能会说出来。
“现在师尊也看见了?是否可以将这落雪无痕交给我了?我真的很需要,就当做是徒弟欠你一个人情。”
枝禀怀闻言,长叹一声,到底还是觉得顾临寂与自己有些生分了。
“其实我也非是不想将这落雪无痕给你,只是临寂,你现在已经是北临的太子了,即便你母妃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你去挣下这个担子,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了,既然已经是北临的储君了,也势必会继承北临的皇位,而作为一个帝王,便绝对不能够有心啊。”
难道一再次听见枝禀怀这样语重心长,一本正经的与自己说话,顾临寂险些还有些不太习惯了。
“师尊放心,师尊教我的我都没有忘记,而且也不会忘记。”顾临寂很是肯定的开口,“即便是动了心,我也相信依照我的能力不会……”不会步了你的后尘。
后半句顾临寂没有说出来,到底也是觉得不想伤了枝禀怀的心。
而他也很清楚,枝禀怀是喜欢自己的母妃的,只是他没有能力娶到自己的母妃,到后来也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即便顾临寂不说,枝禀怀也似乎是猜到了,静默着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你便去找怀让要的,但是你看记住了,这句话为师只说一次,为帝者要知错改错,但是,绝对不能认错。”
顾临寂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是记下来这句话了,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准备离开。
“喂!徒弟,你就这么走了吗?”枝禀怀有些惊讶了,竟不知道这落雪无痕对于顾临寂来说这么着急。
而顾临寂听见枝禀怀的话,转身看向他,一脸不自在的开口说道:“师尊,您的年纪也已经是比较大了,不如还是随着徒儿回去吧,也免得到时候无人善终。”
枝禀怀点血一口老血就要被顾临寂气得吐出来了,其实说实在的,枝禀怀又何尝不想跟着顾临寂回到长安城去呢?那个长安城对于他来说,即使一个不愿意回首的故城,但更是载满了他与心爱之人所有过往的地方。
然而,他不想回去也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不想让大家都觉得,自己对顾临寂好,全然是因为他还没有放下当初的贤妃。
更何况还是住到顾临寂的家里去?这要是让北临皇帝知道了,岂不是又要下令,让那些士兵们来杀自己了?
“不去不去。”枝禀怀开口拒绝道。
这个决定显然是在顾临寂的意料之中的,他点了点头笑道:“就知道师尊会这么说,所以我起初一开始也没有准备让师尊跟着我回长安城去。”
枝禀怀:“……”
他就知道,顾临寂这个臭小子的嘴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
顾临寂拿了那落雪无痕回到北临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
然而,刚一到了长安城,便听见消息,说是三日之后,那南邑的长公主便要大婚了。
顾临寂他们都知道,那个南邑的长公主温汀郁要嫁的人是谢丞相的嫡长子,谢寒烛。
这谢寒烛与林铖霖并称南邑双骄,原本都是南邑皇帝温廷礼的心腹,只是很显然,林铖霖的心更向着温存凛多一些,所以这温廷礼究竟是更信任林铖霖多一些还是谢寒烛多一些,或许只有温廷礼自己知道。
这几日里,顾临寂的聘书也已经是到了南邑了,而温廷礼那边也已经是批准下来了,这对于顾临寂来说当真是第二件好事了。
第一件好事是拿到了落雪无痕。
“所以临寂,你当真是答应了温廷礼以四座城池为聘?这十座城池虽然不多,但是却是我们北临的国土。”也是我父亲用尽汗血守住的。
梅疏年默默地站在顾临寂的身边,对于顾临寂的决定开始质疑。
而顾临寂也很是明白梅疏年此刻的心情,于是伸手拍了拍梅疏年的肩头,开口安慰道:“疏年,你放心,四座城池罢了,只要我顾临寂还活着,便总会有将那四座城池夺回来的时候。”
“可是你别忘记了,温廷礼说了,你在位期间,不得对南邑动手。”梅疏年英眉一拧,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妥的。
只是看见顾临寂的面上多了一抹奸笑,说道:“北临不对南邑动手,只是南邑来犯,北临正当防卫。”
此话一出,梅疏年有些不太明白,而顾临寂在这个手收回了搭在梅疏年肩头的手,笑着解释道:“放心吧,温存凛可不是什么省油得灯,只要他还在,便绝对不会放弃攻打北临的念头,而届时,我们便是‘正当防卫’而已。”
梅疏年全然没有想到过,顾临寂竟然是有这样的打算的,然而顾临寂给梅疏年的解释也算是合理的,所以梅疏年便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了。
……
几日之后,南邑京城,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与此同时,一个很大的阴谋也在暗中悄然进行。
街头摆着摊子的小贩,卖猪肉的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衣,“听说了么?今日是咱们长公主大婚的日子,她嫁的便是谢公子。”
一边那个买菜的大婶听见这句话,更是不禁插嘴了,“这么大的事,能没听说么,整个京城到处传的沸沸扬扬,当今陛下一手赐的婚,好像听说谢公子也喜欢长公主好多年了,谢公子这下算是得偿所愿了。”
卖猪肉的高声嚷了一句,“长公主是咱们南邑的第一美人,而谢公子更是俊美无双,世间少有,当真是绝配啊!”他啧啧称赞,满脸艳羡,他到现在都在没娶媳妇儿,一提起女人,眼睛都亮了一截。
“只是听说谢公子是陛下的心腹,其实说是心腹啊,倒不如说陛下是想要用长公主来牵制一下谢公子,要知道,陛下也是有些开始忌惮起谢公子的。”然后之间,不只是谁压低了声线,对着所有人开口。
“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的话,反正与咱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别到时候不小连小命都丢掉了。”
……
谢府。
大红的绸花张扬的挂满整个府邸,红色的喜字贴在墙上,窗上……而这整个谢府更是热闹非常。
此刻,作为新郎官的谢寒烛一开始进宫去迎接新娘了,谢丞相与谢夫人正在府内接待客人,顷刻之间,这谢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日后我成亲了,也一定要有这么大的排场。”蔚惜蕊站在蔚妙言的身侧,看见温汀郁大婚的场面这般奢靡,这般铺张,不禁开口感叹。
而蔚妙言静静的站在一边,这一刻,她的脑海之中不断的回忆起先前温汀郁与自己说的话。
她说,她根本不爱谢寒烛。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娶了不爱自己的人。
真的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