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内安静的很,这屋里除去了带着自己进来的百里在渊之外,便只有枝无栖,以及那个躺在床榻上,不知是不是昏迷不醒的枝禀怀了。
蔚妙言刚一走进那一间厢房,那个原本坐在床榻边上守着枝禀怀的枝无栖便起身,举步朝着蔚妙言走了过去。
蔚妙言见此,当即出言打招呼。
“师……师兄。”
枝无栖点了点头,也不怕蔚妙言在这里会将那个躺在床榻上的枝禀怀吵醒,直接走到了一边的位置上坐下,随即对着蔚妙言做了一个请做的手势,而后便给那个坐在自己面前的蔚妙言倒了一杯茶水。
“师兄,师尊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蔚妙言开始担心了,一想到这枝禀怀是因为当初为了给自己护法,所以才一直躺在这里的,蔚妙言瞬间觉得有些内疚了。
“我以为你来,是为了临寂?”
他以为蔚妙言来这里,是想要来问一问,为何顾临寂没有跟着自己进来。
“不,我来见师兄,也是为了看看师尊的身体状。顾临寂他……顾临寂他其实也很担心师尊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要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我虽说不知道师兄为何不让顾临寂进来,但是我却想要让师兄知道,顾临寂他是真的很担心师尊的。昨天夜里,我同他说起这件事情,他立马便下定决心想要今日来明昭寺看望师尊。他……”
见蔚妙言一开口,便是在为顾临寂说话,枝无栖感觉很是欣慰。
“先前你我似乎还有一盘棋没下吧。”
枝无栖似乎是不想与蔚妙言说起顾临寂似的,直接开口转移了话题。
这件事情,如若枝无栖不提起的话,想必蔚妙言也已经是忘记了。
很久之前,蔚妙言便与顾临寂在南邑皇宫里下过几局棋,只是那几局不是平了,就是输了。
现在她面对的人可是顾临寂的师兄呢,其实蔚妙言也是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赢的。
而这个时候,百里在渊也已经是将一盘棋摆在了蔚妙言还有枝无栖的面前。
蔚妙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白玉棋子,柳眉一皱。
而枝无栖也在这个时候用自己那素白修长的手指,夹起了一颗墨色棋子,放到了棋盘上,随之开口说道:“如若你赢了,便让临寂进来见见师尊。”
蔚妙言眉头一拧,她想要赢枝无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从前顾临寂就说过,这下棋下的不是棋,而是天下大势。
这枝无栖可是泛天下数一数二的政客,更是有传闻说,如若能够得到枝无栖的帮助,便可一统天下。
他这样一个实力强悍的人,蔚妙言怎么可能会是对手呢。
见蔚妙言有所犹豫,枝无栖便再一次开口了,“如若平手,也算作你赢。”
蔚妙言:“……”
反正她现在也是没任何选择的,于是蔚妙言便小心翼翼的将自己面前的白玉棋子拿了起来,寻思良久之后,这才将自己手中的棋子落下。
百里在渊就坐在枝无栖的身边,看着这二人对弈,他的神情由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很快的,半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这原本只有星星点点几颗棋子的棋盘上瞬间密密麻麻的。
彼时也已经是枝无栖占了上风,蔚妙言十分紧张的握着自己手中的棋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往哪里下。
从前在南邑与顾临寂下棋的时候,记得顾临寂还是有教过她几招的,想到了这里,蔚妙言这才一脸犹豫的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看见蔚妙言这落子的走向,枝无栖俊眉一皱,一时间有些难以捉摸。
只是,那坐在枝无栖身边的百里在渊却没有多想,他自以为是蔚妙言穷途末路了,所以才随随便便的落下了这一子。
“这……这是临寂教你的吧。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这般大胆的赌一把,倒是有几分临寂的风格。”枝无栖缓缓的开口,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赞扬蔚妙言,还是在奚落她。
而蔚妙言却很是大方的承认了。
“从前与顾临寂下棋,他便是这般背水一战。”
枝无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落下一子之后,这才对着蔚妙言询问道:“你认为,临寂最珍视的东西是为什么?”
蔚妙言犹豫了,“师兄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从前顾临寂最珍视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现在,顾临寂最珍视的东西,必然就是我。”
蔚妙言的回答,还是有些出乎了枝无栖的预料的,其实他一直都以为,蔚妙言不会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想到,蔚妙言竟然很清楚。
“你既然知道,难道便不担心自己成为他的弱点,让他的敌人有机可乘吗?”
蔚妙言皱眉,她当然是害怕的,但是……
“师兄放心,我会做到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
听见这话,枝无栖便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继续下棋。
彼时他们二人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枝无栖竟没有想到,短短的一点点时间里面,自己竟然就让蔚妙言给钻了空子。
而蔚妙言也知道,自己面前的人可不是顾临寂,不会像顾临寂那样暗地里让着自己,到最后还假装是他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而蔚妙言也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出来,枝无栖的棋风与顾临寂大相径庭,顾临寂的棋风温和,让你在不知不觉之中便输得一塌糊涂,而枝无栖步步紧逼,让人一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一边的百里在渊看着,也清楚眼下正是最紧要的时刻,这一刻,只要蔚妙言下错了一步,便会满盘皆输,而她也已经是将一颗棋子捏在手中斟酌了好久了,举棋不定,因为是那样自己也看得出来,自己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枝无栖此刻也格外的专注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打扰到他们。
“过来扶我一把。”
忽的,一道很是虚弱的声音传入了这三个人的耳里,他们三人当即一愣,纷纷寻声望去,便看见那床榻上的枝禀怀也已经是醒过来了,他坐在床榻上,远远的,可以看见期盼上的景象。
“师尊?”
枝无栖当即起身,一脸担忧的朝着那坐在床榻上的枝禀怀做了过去。
蔚妙言也是短愣了片刻,随即起身,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你们做什么?继续下棋啊。”枝禀怀说罢,也已经是被百里在渊扶着走到了这棋盘的面前。
他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是落在这棋盘上,看见蔚妙言与枝无栖一直站着,没有准备要继续下棋的意思,枝禀怀便轻咳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能够让我围观了?”
“不……不是,只是师尊您的身体……”蔚妙言一脸不适道,她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她却可以看得出来,枝禀怀现在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他的面色也不太好,“师尊您是否要先吃点什么?”
蔚妙言知道,百里在渊许是算到了枝禀怀不久之后便会醒过来,所以他方才才让莫更去煎药的。
“不必。”枝禀怀说罢,便往枝无栖还有蔚妙言中间的位置一坐,随后开口说道:“我就是想看着你们下完这一局棋。”
既然这个是枝禀怀的要求,作为一个孝子,自己的义父也已经是开口说话了,枝无栖自然也就好好的坐下来下棋了。
现在,该轮到蔚妙言了。
她之前的那一颗棋子,至今还未曾下去。
她寻思良久,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枝禀怀身上,恭敬的开口说道:“还望师尊赐教。”
此话一出,枝无栖就不高兴了,只是,蔚妙言却也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枝无栖的身上,“师兄当时可没有说我不能够请教旁人。”
枝无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因为蔚妙言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而枝禀怀此时也在琢磨这棋局,抓了抓自己的胡子,开口说道:“你这棋风倒是与临寂年少之时颇为相识。”
蔚妙言没有反驳,因为她也确实是参照了之前顾临寂教自己的。
说完这话,枝禀怀便在棋盘上指了一个位置,示意蔚妙言应该把棋子放在那里。
这一放,整个棋局便瞬间豁然开朗了,枝无栖也皱了皱眉头,继续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棋子,再一次拦下了蔚妙言的去路。
蔚妙言这一次算是明白了,从一开始,枝无栖就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路数,所以不管自己后面怎么去下棋,他都有办法拦了自己的去路。
“你输了。”枝无栖丝毫不留情面。
而蔚妙言也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枝禀怀的身上,一脸委屈道,“师尊,你看师兄他,欺负人。”
此话一出,枝禀怀当即就笑了。
犹记顾临寂小的时候与枝无栖一同下棋,他输给了枝无栖之后,也是这般来与自己告状的。
“师尊,师兄他非但欺负人,他还不让顾临寂进来见您。。”蔚妙言一脸认真的开玩笑道。
其实在这里看见蔚妙言的时候,枝禀怀便已经是知道了,顾临寂肯定也是来了这里。
“是我吩咐他这么做的。”
因为枝禀怀并不想让顾临寂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而枝禀怀没有想到,百里在渊竟然这般多嘴。
“可是顾临寂他真的很担心你。”
“徒弟对师尊的关系,我不稀罕。”
蔚妙言皱眉,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也在这个时候看见枝禀怀给百里在渊扶着回到了床榻上。
“你先出去吧,师尊需要休息。”枝无栖沉声开口。
正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神医,药煎好了。”
是莫更来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先下去了,师尊你好好休息,如若你想通了,虽是都可以让顾临寂来见您的,他一直都在外面等着见您呢,他其实也一直都很担心您。”
说完这话,蔚妙言便举步走出了这间屋子,而莫更将煎好的药送进去之后,便急匆匆的追了出来。
“皇后娘娘,现在该怎么办?国师他还是不愿意见陛下吗?”
蔚妙言很是无力的点了点头,“眼下顾临寂还在明昭寺外面吗?我去见见他,与我说说话,你……你陪着二月去了吧。”
反正她与顾临寂呆在一起,也不需要莫更保护了,更何况她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自己和顾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