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救。”爱别离遮住少女的眼,“不要看。”
莺儿实在看不下去,一头扎进爱别离怀中。
爱别离轻抚怀中的少女,眉眼流转间难得带上一丝温情,“困了便睡会,睡了就什么都不知了。”
莺儿肩头耸动,抽泣声未停。
庫厉听见爱别离这句低喃,低笑:“自欺欺人。”
爱别离抬眸,也不知想了何事,对于庫厉明显的挑衅意味,并未搭腔。
贾仙的视线一直未离开那边歇脚的众人,等着那名被拉走的女子被拖至密林深处,他拍上庫厉肩膀,轻声道:“他们似准备上船了。”
庫厉示意贾仙别声张。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哪怕这些人已经极其隐晦,庫厉还是从周身一众船工身上,察觉到明显松一口气的姿态,他翘起脚勾唇一笑,这种背着人有秘密的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此时,老船工微不可查的闷声道:“真是晦气,怎的出个海,还会遇到这等事。”
小船工完全不咳了,压抑着喜悦与老船工道:“我身子里的痨病,是不是全部被带走了?”
老船工笑:“是啊。”
听着身边一老一少的谈话,庫厉侧身看了一眼密林深处,也不知雾离与柴胡二人到底做什么去了,夜深了也不见人,他并不担心这二人有什么危险,若说遇到什么,他也会相信对方安然无恙。
他再次回身见了这一众船工,心道,这里面的老人应当都清楚是什么事,爱别离或也知晓一些。但爱别离与自己势如水火,从她那边行不通,也只能从这个少年身上探知一二。
庫厉对救死扶伤那般的好事没什么兴趣,单纯的就是讨厌自己被蒙在鼓里。
念及此,他突然拍了一下身边的年轻的船工,“小兄弟,借一步。”说罢,起身向商船行去。
小船工见无所不能的庫厉也能与他这个小人物相谈,欣喜之余,想也未想起身,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随着二人的动作,那边准备登船的一众人,皆停下来看向这边,双目带着赤裸敌意,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而过的庫厉。
庫厉仿若未觉的走到船头下,转身迎着小船工兴奋到通红的脸。
小船工道:“庫大哥!”
庫厉笑了笑,瞥了眼那边再次准备登船的人,状似不经意的轻声道:“方才听你与老船工说,你有痨病?”
小船工没想到庫厉叫来这里竟然是问这个,似有些羞涩,“是,自小的毛病。”
庫厉上下看了看,笑:“身子不好,还要做船上事,也是不易。”
“是。”小船工似想到了些庫厉口中提的那些不易,抿嘴委屈了下,却转眼又笑,“庫大哥不必担心,如今,这病已经好了!”
“好了?”庫厉惊讶状,“还有这等好事!快和庫大哥说说,你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小船工腼腆一笑,刚欲开口,猛的发觉有些不妥,脸色微变,有些支吾:“不是…就是…阿叔不让说。”
庫厉心知这么容易探听出来也是不可能,灵机一动,直接叹了一口气,“哎,可如何是好…”
那一声叹息似吐出无尽悲憾之意。
小船工讶道:“庫大哥怎么了?”
庫厉捂脸的空,眨出几滴眼泪,“这…还是不与你说了,恐怕你是帮不了。”
小船工看见庫厉“无意间”露出通红的双目,心中一急,道:“你怎知我帮不了,庫大哥你是我自小仰慕的英雄,您的事,岂有不帮的道理!”
庫厉道:“可是…”
小船工急道:“说啊!”
庫厉被逼的为难,总算是下了决心才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其实随船的那个小丫头并非是个小丫鬟,她是我的孩子!”
爱别离耳朵一动,抬眸向庫厉的方向瞥一眼,紧接着盯着莺儿。
莺儿正说着话,见爱别离一脸惊异神色的看着自己,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离姐姐你在看什么?”
爱别离沉默一阵,柔声道:“无事。”
庫厉带大家登船前,为了免去节外生枝,众人做了简易的伪装,莺儿扮作爱别离的丫鬟,爱别离则扮成坐船游玩的富家小姐。贾仙与老者扮作小姐的管家,其余人除了庫厉,皆成了富家小姐的护卫。
虽说关于暗地里的背景,各有各的秘密,但爱别离是真没想到,莺儿与那庫厉还能有这种理不乱的关系。
那边,小船工听到庫厉这么说,忍不住回头遥遥望了眼莺儿,小船工暗地里对她有些好感,本以为莺儿一个小丫鬟,身世不高,等着这趟行船结束,二人熟悉了,会做个好友一类,却没想到那活泼可爱的女孩竟然是大沅第一盗贼的女儿,配不上三个字简直如晴天霹雳砸在他头上。
小船工神情暗了暗,“哦,那可真好。”
庫厉悲伤之余偷眼瞧了下小船工,捂着脸继续说编好的词:“好什么好,你看我那孩子生的好看,却如你一般得了痨病,甚为可惜啊!”
小船工似没想到还有这等转折,一时间头脑不清,脱口而出道:“不会的,克婆已经进献给了菩提神,你女儿的病一定就好了。”
庫厉放下手,蹙眉道:“克婆?菩提神?我女儿的病与他们何干?”
小船工哑然,心道怎么这么管不住嘴。
可既然说,那也就不怕了。
许是因痨病的原因,小船工感同身受,心有悲戚,关于菩提岛隐藏的秘密,便一股脑的讲了出来。
小船工偷偷回头望了眼,老船工的方向,才道:“简单而言,克婆就是水上的瘟神,而菩提神是菩提岛的神。”
庫厉装作惊讶,“瘟神?可我明明没有看见什么瘟神啊!”
小船工忙示意庫厉小声些,“你看见了,就是那个被带入林中的女子。”
庫厉更为惊讶,“若我没看错,那女子再普通不过。”
小船工摇头,坚定道:“不,那是苦婆,带来灾祸的瘟神。”
庫厉眸间微不可查一冷,继续装茫然,“为何她会是克婆?我明明看她是…”
小船工言之凿凿道:“庫大哥你被骗了,那女子看似普通,实则是瘟神上了那女子的身。”
方才凄厉哭叫的女子,还在历历在目,庫厉决定先把克婆的事情搞清楚,“瘟神上身?他们怎么会发现的?”
小船工一语惊人,“那是她克死人的缘故。”
庫厉眉头微蹙,“你是说,那女子克死了那船上的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人食五谷,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而这些人却把这些事,硬扣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对于这种神乎其神的事情,庫厉并不信,不过他也不想去争论,看样子,所谓克婆一事,早已深入这些船工的心中。
小船工摇头道:“也不一定,或许也只是船家拿来献给菩提神的礼物。”
庫厉装作不懂的继续套话,“就算是瘟神,那也是神,那必然还是不好对付的,我方才看那两位壮汉,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人带入密林中,如此那瘟神不就被你们消灭了。”
小船工摇头认真道,“哪有那么容易,他们消灭的仅是克婆的分身。”
真是越说越邪乎,庫厉忍着笑,“天啊,居然还会分身!”
“可不是!”小船工痛心道:“克婆是数百年来,水上最厉害的的瘟神,传言每日出现,必带来灾难,轻则损失财物,重则船毁人亡,她出现后,会挑选满意的船只,附身在女子身上,夺了人命,数百年来皆是如此。”
庫厉有些无法理解,“你们便是由此来看谁是克婆的?”
小船工点头,“若一艘船上出现了克婆,那么那艘船必定会出现死人,但很多船主担心克婆出现又察觉不到,便会故意抓个无辜女子上船,故意引克婆上身,不管有没有克死人,都会被带到菩提岛上来…庫大哥,你可别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庫厉承认有丝气愤,“为了人命害人命,何故如此?”
小船工提到此,身上存留的那些喜悦之意即刻消失无踪,“庫大哥有所不知,像我们这般常年水上之行的人,长则一年短则数月,很少回家看望亲人,就我而言,家中父母健在,他们互相照应还好些。若家中余孤儿寡母的,长年累月见不到,便会挂心,不能安心出行,反之,留在家中的亲人也会挂念远行的夫君和儿子,为了能平安到家。反之,亲人也会挂念我们 。”
“若是没有克婆该多好,你可不知,这么多年,克婆害死了多少人。”
庫厉算是理顺清楚了。
船行在水上,总有危险的时刻,船上的老人便说,船翻了人死了,都是克婆作的孽。
庫厉道:“这些都是谁说的?”
小船工道:“我也不知这到底是谁说的,反正自打我在水上做事,老船工便叮嘱我一定要知道这些。”
说到此,小船工还喜道“关于克婆的传说还不止如此,老船工们都说,克婆带入菩提岛,会让菩提神高兴,菩提神一高兴,在菩提岛上的人身上所有的灾难都会被菩提神带走,这次出海之行必定好运了”
庫厉冷笑了下,怪不得,这些人会冷眼旁观,甚至喜悦至极。
带走灾难,真是诱惑极了。
在庫一行人,还在菩提岛查问关于克婆与菩提神之间的关联时,那一边,雾离与柴胡踏入林中许久。
孤岛湿泞的土壤,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无不昭示此处已是林中深处。
雾离与柴胡一前一后行进,二人皆是内功身后的高手,对岛上各种低喘嘶吼声,探听的细致入微,柴胡走了一阵,了然般开口:“再往里走,恐是猛兽聚集地,咱们若是暂留,不必要招惹那些。”
“雾离。”柴胡一步赶上一直深入林渊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雾离身边,“你在找什么?”
雾离停下,“他们说,这里是去伊人花的必经之地。”
柴胡回忆了下,庫厉确是这么说过,他还记得这座岛的名字叫菩提岛。
雾离微微抬头,“菩提是佛语,却被用在一个孤岛上面,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柴胡伸手掐下身边的一片碧叶,“是不是你多心,菩提仅仅是菩提树那么简单。”
雾离又慢慢向前走,柴胡见状跟在后面,他把玩叶片同时,就听前面人缓声道:“菩提为佛语,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为佛家三苦,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柴胡一惊,“你的意思是这座岛与五阴炽盛有关?”
“或许吧。”雾离抽出武器,“至少伊人花建立者却是个佛徒,不管如今何故成了个杀人总坛,但至少曾经或是些纯粹之意。”
柴胡问道:“纯粹之意是什么?”
雾离道:“佛家说,菩提即是涅槃,涅槃意指人死后达到无上菩提之境,也可以说为不死之身。但人生在世,诸多不易,屏退三苦磨难又成了平生夙愿。”
柴胡没有懂,“怎么说?”
雾离道:“若菩提岛真的与伊人花有关,那么,放在一起想便是那个人仅仅就是期翼某人永远不死,并且不受三苦磨难。”
“还有这么好的人?”柴胡走在他身侧,“但仅仅因为个名字便把一座孤岛与伊人花扯在一起,未免有些牵强了。”
雾离的神情全部隐在宽大的帽内,轻声道:“所以眼见为实,我要确保这座岛真的与伊人花无关。”
柴胡诧异的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黑袍背影,忍不住道:“你这…太较真了吧!”
查林道子,查伊人花,这么多年,他就不累?
这般想着时,水声涌入耳中,等着他们向前走了数十步,一个天然小型瀑布映入眼帘。
为了靠近瀑布,雾离手中的短矛扫开挡路的荆棘,隐在下面的猩红兽眸,乍现一刻又突然消失,柴胡注意到,那下面在兽的脚下,是一个森白的头骨。
柴胡愣了下,见头骨顶上整齐的三个切口,忽而觉得雾离的怀疑并无道理。
“不提这地儿是否和伊人花有关,不对劲倒是真的。”柴胡说罢,行进的速度略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