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曾说,克婆被船家作为礼物送给了菩提神。”
庫厉眼角余光瞄着另一艘船上的人,笑的包含深意,“你们对这菩提神很是尊敬啊…”
若说克婆作为水上瘟神,大兴灾祸而被船工深恶痛绝,那这菩提神…可就微妙了。
小船工双眼放光,“菩提神保佑我们,这是应该做的。”
庫厉挑眉,“哦,那你可知,那女子会被送到何处?送到菩提神的面前吗?”
小船工摇头,“不,菩提神何等尊贵,不会见我们这些凡人的,至于那女子,我听说是送往菩提池。”
庫厉见带女子进入密林的二位壮汉还没有回来,心思辗转间,状似不经意道:“菩提池,是水池吗?”
“不。”小船工完全听不出来庫厉是在套他的话,老实道:“听说,菩提池是个巨大的迷宫,凡人是看不见的,不单看不见还不能进入,若不小心踏入了,就永远出不来了。”
菩提池,不是水,是个迷宫…凡人看不见,那就说明不在明面上。
庫厉当然不信所谓的菩提池如九天瑶池那般出现在天上,若真是看不见,那地方或许是山里,或许是在地下。
庫厉思考了阵,决定等雾离回来再说,反正要在岛上待上一夜,这事急不得,若时间来不及也可以等找到伊人花之后再说。
打定主意,庫厉揽过小船工的肩膀,亲切道:“好了,说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走,过去吃些肉干,早点睡,明早还要早些起来。”
庫厉如此亲切简直让小船工受宠若惊,小船工被庫厉佣着往回走,走的过程中,庫厉回头看那艘船,见桅杆上面竟挂上了一块块血淋淋的肉。
柴胡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说出内心的震撼感,雾离问他到底是什么,他憋的半天只说了个甚大的门。
确实是非常大的门。
门足有两丈高一丈宽,色泽漆黑,整扇门没有任何花纹雕饰,黑漆漆的一面带来如深渊般的压迫感,直直撞进柴胡的眼中。
雾离抬手附上,顺着门边摸到正中间,那里一个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巨大铁链,手掌握住铁链又松开,肯定道:“是寒铁。”
柴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寒铁何其珍贵,这么大一面,岂不成了宝藏!”
虽然大沅冶炼工艺远超于北夷和南蛮,那也局限于黑铁,生铁。
与一般的黑铁生铁不同,寒铁非常稀少。
寒铁矿藏,珍惜非常,名门贵胄哪怕做了把宝剑,也是极其珍贵的,柴胡很难想象,这么大一面,难不成是神作?
“那边…这四个面,不会都是寒铁吧?”柴胡一脸惊吓,若真是这样,身为大沅禁御卫掌事,必定要义不容辞的将这里的一切上报朝廷。
雾离默不作声的沉思着。
柴胡忍不住去击打另外两面坑壁,但并非他料想的那般,除却有门的那一面,其他三面都是一般都黑铁所铸。
心中有些小遗憾,可柴胡更多的是松一口气,若这里真的有那么多寒铁,不小心走漏风声,被异国人知道,恐怕也会起祸事。
柴胡顺着坑壁心累般的滑下去,“雾离,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早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特意叫我来,借我的口,告知皇上吧?”说着,他又开始忧伤,“皇上开心了,我加官进爵,引来祸事了,我就丢脑袋。”
雾离侧头,很不理解柴胡脑子在想什么,面无表情的沉声道:“若我想借你的口告知皇上这里有寒铁,我有一百种方法不会让自己牵扯进来。”
柴胡呼吸一窒,才道:“说的有理。
雾离确实有那个本事。
南禁御卫掌事,可不是白叫的。
雾离突然道:“我想打开这扇门看一看。”
柴胡坐在地上,一点都不想动弹,“算了吧,这门一看就不好开,况且门后面有什么都是未知的,你就不怕,打开之后,冒出来个……”柴胡也不知想到什么,瑟瑟道:“鬼啊…”
雾离没理他,想做便做,用行动告知同僚,有鬼,他也不怕。
门上没有把手,雾离双手直接扣住铁链,深呼一口气,猛然用力!
咔咔咔!
他将内力灌注在双双手上,内力席卷间,带起了一地的尘土。
整个门都在发出惊人的呻吟声,雾离额角青筋凸出,整张脸因为用力显得特别的狰狞。
门挣动片刻,却只开了一点点。
雾离缓了口气,还想继续拉。
见雾离那么拼命,柴胡无法袖手旁观。
“出力气这种事,还得我来。”柴胡上前挡下雾离,“省点内力,若这门行不通,还得指望您的轻功带我离开呢。”
说着让雾离身后站着,他自己三下五除二脱去了外衫,挽起袖口,如一个摔跤大汉,一把握住铁链。
雾离内力耗的多了些,脚步有些虚浮,他没想到这门竟然那么重,被柴胡替下来后,坐在一角休息,“小心一些。”
柴胡得意,“小菜一碟,你们总笑我脑子不机灵,如今我要让你们看看,大沅第一神力,可不是白叫的!…啊啊啊啊!”
说着,柴胡大叫着,突然使力,整个人都身体因为用力过大,隐隐泛红。
好似为了证明所言非虚。
柴胡并没有运用内力,而是用自身的力气在拉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臂纠结的肌肉暴起,柴胡手指紧紧扣住铁链,下盘用力往后,伴随着他的吼叫声,门咔咔咔的声音,一直在响。
雾离看不见门拉开了多少,但他隐约闻到。一丝腥臭的气味从门内传出。
正是他们在来之前的路上闻到的那股血腥臭味儿。
门还在响。
柴胡双脚一步一步向后退。整个门被他恐怖的力气,缓缓拉开,雾离坐不住, 起身走向门旁。
“好了,就这样。”雾离轻声说着拍向柴火的肩膀,“能容下一人过去就可以了。”
柴胡满头大汗,忙擦了一把,忍不住道:“作何一个人过去?你眼睛又看不见,我虽然不聪明,怎么着也能做你的眼睛啦了。”
雾离沉声道:“里面有什么危险都是未知的,你留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不出来,你就去找庫厉。”
柴胡不同意,迅速的穿好衣衫,“不行,一起来的就一起去,你眼睛看不到,总需要有个人来告诉你里面都有什么才行。”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让雾离有一丝松动。
柴胡说的有道理,陌生的地界儿,看不见,便会束手束脚。
雾离见他坚持,只能道:“好,在里面无论生何事,你一定要原路退回来。”
“好。”
二人在门外简单商量一下对策。
然后柴胡打头,雾离在后,一前一后的进入门中。
门后的环境,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好在柴胡有火折子,了胜于无,他高高举起火折子,趁着光,看了半晌,与身后的雾离说道,“是一条通道,很长,不确定通向哪里。”
雾离点了点头再次说道,“前路未知,你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来柴胡还有一些怕黑,怕鬼,被这么一说,血气就上来了。
“不退不退,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都不怕。”好似证明自己那般,柴胡快速走了几步,举着火折子四下照,“我好歹是堂堂的禁御卫掌事,不要小瞧人。”
雾离见柴胡坚持,便不再言语,跟在后面慢慢的走。
二人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通道到达了尽头。
在尽头处。又是一扇铁门,这扇铁门与方才的大门不同,正常大小,不是寒铁所铸。
门的四角,罕见雕刻了些花纹。
柴胡将火折子举到近前,看了片刻,竟有些看不懂,“奇怪。”
雾离在身后问道:“奇怪什么?”
柴胡不知要如何说,“这门上面,雕刻了一种似人非人的东西。”
雾离皱眉,直接绕过柴胡,摸了上去。
片刻,手掌内的触感告诉他,这是一个人脸,雾离了然,他明白这就是柴胡所说的似人。
那么非人又是什么?
带着疑惑,他顺着人脸往下摸。
脖子,胸膛,然后……然后竟然是爪!
雾离面色一变,如被烫到一般,立即收回手。
柴胡察觉到,以为门上有什么暗器,立即道:“如何了?”
雾离暗自摩挲了下手指,轻声道:“没事。”说着没事,他心里却想起来林道子所做的那两个人面木身的木偶人。
这些发现更让雾离有了坚持看清真相的决定。
“打开。”雾离退后一步,“门上没有暗器。”
应该是原主人压根都没想到会有人住进来,所以没有在门旁与通道设置任何暗器陷阱。
柴胡答应了一声,立即开始开门,这个门比方才开的大门要容易许多,他只用一只手,略使力气,便将门轻松拉开。
原以为又是一片粘稠的黑暗。
但没想到,伴随着门开,里面突然发出噗噗噗的声音,每一声噗伴随着一个火盆的复燃,数不清多少声过去,门内立马亮如白昼,柴胡怔楞楞的看着,片刻后缓过神来,“这…”
眼前是一处地宫,气势恢宏,简直可以说富丽堂皇。
他咽了口吐沫,冷汗直掉,“雾离,咱们应当是遇到大事了。”
雾离不解,“里面有什么?”
柴胡欲哭无泪,“里面的构造,物品摆放位置,全都与大沅朝堂一样。”
雾离一愣,“你说什么?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柴胡缓步踏入,迎面多层台阶垒起来的是恢宏的王座,脚踩着八瓒玲珑琉璃地面,慢慢向前走,惊叹着:“真的一模一样。”
他能想象的到,王座上坐着的人,感受下手人日日都参拜,体会着那遥遥在上的威慑感。
呵…柴胡冷笑,真是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柴胡猛然回头,怒极道:“雾离,在这里,有人建立了大沅朝堂的全貌,一砖一瓦都极其相似,我能肯定,有人,意图谋反!”
庫厉等着一众船工都睡熟了,轻手轻脚的起身,然后绕过睡在地上的船工,想要向那艘船靠过去。
却不想刚走几步,本应该熟睡的爱别离,突然站起来,低声道:“干什么去?”
爱别离的声音并不高,但庫厉内力高,他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不得不停下脚步,“我是担心雾离他们,我想去找找。”
爱别离绕过人,来到庫厉近前,冷笑,“骗人,我看你是老毛病犯了忍不住想去偷东西而已。”
“诶…”这句话他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忍不住去偷东西,我是想去那艘船上茶探一番。”
“哦?”爱别离嗤笑,“你不是说去找雾离吗?”
庫厉说不过她,本着好男不与女斗,摆手道:“少管闲事,睡你的觉。”说着转身就走。
爱别离盯着他的背影,面色一冷,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庫厉她是否要管闲事这种事。
欻欻歘!
细微的破空声传来。庫厉匆忙间,只能往一旁翻身一跃,躲过了爱别离一波暗器,暗器失了目标,齐刷刷的钉在地上。
庫厉站稳回身,看了地面一眼,真是气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勉强压抑着声音,“姑奶奶,你是我奶奶,你到底要干什么?”
爱别离收手,慢悠悠向庫厉走去,“不干什么,你想去那艘船,不巧,我也想去。”
庫厉一怔。
爱别离翻了个白眼,“你晚上那会与小船工的话我都听见了,对于克婆与菩提神的事,我也有疑惑。
庫厉回过神,“那你也没必要和我一起啊。”
“怎么没必要。”爱别离冷道:“我总要看着你这个贼,不让你继续误入歧途。”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庫厉头疼的要命,“我误不误歧途与你何干?你是打算嫁给我怎么着,这么爱多管闲事。”
爱别离美目一厉,“呸!嫁你个头,我若不是为了莺儿,管你去死!”
庫厉莫名其妙,“与莺儿何干?”
爱别离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贼如此不知耻,“你不是莺儿的爹么!”
庫厉:“……”
爱别离又气道:“怎么想到你这种人也会有莺儿这般可爱的女儿。”
庫厉:“……”
她果真在晚上那会一句没落的听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