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时间在走,天上的时间流速尽管不同,但也从不曾停下。
关于安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为什么自己睡梦中一睁开眼就看到地君在无底洞里面、还有他想起的事情、后来的状况如何……
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千灯心头,甚至都让她没有心思再多顾虑成绩的问题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好事一件。
虽然不可能凭借千灯自己的力量下地府,或者是上天庭,但是她一直有在试图联系无妨,通过他了解一下地君的境况如何。
千灯已经接受了地君恢复了前世关于龙笙的记忆,想要询问一下他的情况也只是表示自己的关心,并没有那个勇气面对他。
只是自从那天起无妨就没有来过学校。
印象中千灯联系不上无妨的情况一共只发生过两回,上次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希望这次无妨回来的时候带来的是好消息。
千灯一心等着无妨的消息,却没想到先等来的居然是地君。
那是千灯去补习班教课的一天。
其他老师通知千灯今天有人要来听课的时候千灯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他们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兴趣班,不像是学校只有固定的时候可以入学,这里随时想来都可以来。
尤其千灯负责的班级还是偏向入门级的初学班,对于这种“插班生”的情况更是见怪不怪。
毕竟初学班怎么说都比较好更上落下的课程。
一开始千灯还会对于在不是自己的学生面前讲课、某种程度上被评估而感到紧张,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模式。
来的人都是想学琴的,就当作是以琴会友好了。
“来听课的那人可是个大帅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为大家的眼睛造福啊。”讲完正经事之后,负责传话的老师便开始不正经起来。拉过千灯的胳膊,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道。
好像教育机构里面都是女老师比较多,他们这里也不意外。
又有哪个女生不喜欢看帅哥的呢?毕竟帅哥的脸就是一切的通行证。
一开始千灯还会因为这种类似的“委托”而感到亚历山大,熟了之后也便知道这不过是调侃的一种罢了,自然也学会了轻松应付。
只不过这次对方的语气似乎比寻常的调侃更加真挚一点,这也就是说明,这次来听课的这个学生,比寻常“帅哥”的标准还要再帅上那么几分喽?
不过再帅千灯都没有想过自己跟他之间还会有师生关系之外的任何关系,毕竟就连这个师生关系能不能成立还要看今天的讲课效果呢不是吗?
“好,谢谢您。”
向带话的老师点头道谢,千灯就拿着准备好的琴谱推门进了自己熟悉的教室,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和状态打招呼道:“大家……好。”
“叶老师好。”她的学生们同样向她问好,只是现在千灯的耳朵里面只听得到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听课的学生,不是地君吗?即便换了短发、穿着现代服装,那张脸即便是千灯再轮回多少次都不会忘记。
他的嘴角上扬起千灯熟悉的角度,似乎还在微微颔首向千灯打招呼。
“叶老师好。”他说。
这时千灯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刚才那个老师临走之前递给自己的资料,可不就是这位“新同学”入学前填写的表格吗?
姓名……韩不寒?
看到这个名字千灯不禁笑了出来,话说真的会有人给孩子起这种绕口令一样的名字吗?
接下来的问题无非是询问学生入学前的水平、想要报名的班级、志愿的老师之类的常规问题。
虽然不知道地君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不是在别的地方见她,但千灯知道地君是必定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学琴的。尽管如此,这个表格上面的每一行每一栏地君都规规矩矩地填好,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别的不重要,我就是想上叶上妙老师的课的志愿。”
不管对方是谁,看到他的答案是你的时候真的很有满足感,更何况那可是地君啊!
不得不说,地君的字写得真的很好看。虽然整体偏瘦,但是一笔一画之间却又一中铿锵的遒劲感,像是瘦骨嶙峋的枯败梅枝——历经风霜风骨依旧、似乎暗香仍存。
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他的伤好了吗?他的那些回忆……还想的起来吗?
一见到地君,千灯好不容易压在心底打算暂时放起来的疑问就统统重新冒了出来。
只是碍于上课时间并不能好好交流。
职业素养让千灯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立马恢复了讲课的状态,按照平时的流程走向聆风准备讲解今天的曲目。
千灯的反应和地君来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只不过他的内心期待着千灯的反应能够再强烈一些、惊讶一些,那样他会更加高兴。
记忆中龙笙是会弹琴的,不知道地君会不会弹筝,但是必定不是一窍不通,之所以伪装成“对古典乐器略感兴趣的初学者”也不过是因为千灯教的是初级班罢了。
这些天来一直挂心的人自己出现在了面前,好歹看起来全须全尾,一切都好,千灯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无妨来得晚、离得远或许看得不是很真切,作为一直在地君左右的人,千灯是最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的人。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早该永远地睡在了那片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雪地中,幸好他是地君。
总是他是地君、是能够和天帝有抗衡之力的地府之主,但是在千灯的课堂上,也不过是她的众多普通学生中的一个罢了,和其他同学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学生要听老师的话,这个道理古来有之,千灯没有道理不利用这个机会坐垫什么,美其名曰“帮韩不寒同学更好地体验班级氛围和教学环境”。
开玩笑,能在自己的课上整蛊到地君的机会可不多见,有可能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堂堂地君在她千灯的手里被任意搓圆揉扁的机会了,不好好利用一下简直辜负了地君亲自送上门的情谊。
于是千灯在短短一节课期间就点了好几次“韩不寒”同学的名字,还请他上台亲自指导指法。
从他生疏的指法当中千灯确认,果然不管是龙笙还是地君,都是只会琴不会筝啊。
感受到自己的老师对于这位新同学的“拉拢”和关照意图似乎太过明显,明显到下课的时候同学立马就跑过来跟千灯抱不平。
口口声声都是“老师不能偏心,不能喜新厌旧。”
“喜新厌旧”这四个字是从一个小弟弟嘴里说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千灯笑着摇摇头,深处一根手指轻柔地把他的小脑袋瓜推开道:“从哪里学来的词,就知道乱用。老师可没有喜新厌旧,老师一视同仁。”
说道“喜新厌旧”的时候,千灯还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被女同学团团围住的“韩不寒”同学。
其实要说“旧”,龙笙在她这里才算得上是最旧的“旧人”了吧。
那边地君也受到感应似的抬头回望,却只来得捕捉到千灯眼光的余音。
明明上课的时候还敢大胆地挑衅他,下了课、失去了老师的身份,立马就打回原形了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一视同仁”,短暂一个课间之后的下半节课,千灯几乎没有再点到“韩不寒”,好像完全忘记了教室了还有这么一号等待拉拢的隐藏客户似的。
一直到这堂课结束。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下周见。”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虽然白老师有约谈过千灯,和她商量提前休息好好准备高考的事情,但是都被千灯拒绝了。
之所以会拒绝,并不仅仅是因为千灯需要这份工资,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这样太受别人照顾。原本能够有这样一份相对轻松而又能让她享受其中的工作就已经很庆幸了,哪里能够“恃宠而骄”?
虽然为了高考势必会耽误几节课不能来,但是千灯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力把辅导班的损失减少到最小,也就一直坚持来上课。
千灯说完下课,同学们也纷纷起立,像上课之前一样,在班长的带领下行礼道谢,整节课才算真正结束。
虽然课是上完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千灯就可以直接背包走人了。通常好学的学生会在这个时候即使把握住时机找老师问问题,千灯也很欢迎这样的学生,每次都要在班里留到下节课快要上课,才被下节课的老师“赶走”。
今天同学们失去了这个机会,都是因为那位来听课的同学不知道怎么走得那么快,一下子就站到了老师旁边,弯起眉眼笑着说:“老师,我有一些地方没有听懂,希望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解答一下。”
其他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作为一个好歹去过地府三两回、见过神仙的人,千灯可是知道刚才地君的移动绝对不只是单纯地身体动作罢了,肯定还借助了一点术法的力量,才能这么快跨越重重障碍来到她身边。
不就是有话要说,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她在这里又不会跑。
“有什么问题,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