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独处不好吗？”
这话我没法答。
单看江神尧冷淡的脸，完全想象不到他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相信他根本不知道从自己嘴里说出这样一句话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啊哈哈……”千灯只能打着哈哈赶紧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今天的计划完全是临时起意，虽然千灯有一点想念季婧怡，但是也没来得及询问她晚上会不会来，没有特殊能力的季婧怡自然也猜不到这两个人的计划，自然也就没有出现在琴房里。
刚刚结束一场考试，这个时段通常来说是学生们的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可以看到备考期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空旷的操场随时课间悠闲散步的学生，连音乐楼也灯火通明。
一路上到熟悉的C324，期间偶遇不少认识、不认识的学弟学妹，都纷纷特别有礼貌地和江神尧打招呼。不过令千灯感到意外的是，竟然也有人认出了她是在前不久的器乐比赛中拿到古筝独奏组金奖的那个人，这让她很是开心。
“这么高兴？”自从千灯被一个学弟夸赞《小满》很好听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千灯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江神尧好笑道。
被素不相识的学弟夸赞的感觉很奇妙。
虽然从前千灯也被不少大臣、乐师夸赞“琴艺一绝、技冠京城”，但是那个时候碍于“长灵公主”的头衔，没有多少自信的千灯总是觉得那只是阿谀奉承。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现在的千灯除了身份的秘密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三生，既不漂亮得惹人注目、成绩也没有好到令人艳羡，旁人自然没有理由来奉承这样的她，在这种情况下的夸奖才是真正的的夸奖，所以千灯才这么开心。
“有很明显吗？”千灯惊讶地反手摸摸自己的脸，感觉好像自己确实一直在笑，笑得脸颊上的肌肉都有一些僵硬了。
“有。”江神尧郑重地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这么真挚了好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千灯连忙走到琴房的角落找出被自己冷落已久的那一架筝。
“在哪儿呢，我看看……”
自从千灯收到无妨送的聆风之后就把那架陪伴自己走过初级阶段的古筝“打入冷宫”了，今天千灯没有带聆风来，也久违地弹一下这架筝。
“今天弹什么曲子？”江神尧拿出纸擦干净一把椅子后先递给千灯，然后才擦下一把自己坐的椅子。
“谢谢，”千灯顺从地坐下，歪头思考，“是呢，今天弹什么曲子好呢？”
现在的千灯已经可以在没有别人的帮助下戴上义甲了。江神尧坐在一边看着千灯熟练地自己在手指上裹上胶带，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送给她义甲的那一天。
江神尧在回忆过去，千灯也同样想到了那一天：那一天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眼前少年泛着暖黄色的发旋……
对了，那就弹《归云》吧，那首当天晚上梦到的曲子。
“弹一首《归云》吧怎么样？”
说好了弹的是江神尧没有听过的曲子，因此即便是千灯这样问了，江神尧也不知道她指的是那一首、什么样的曲子，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只要是你弹的就都好。”
千灯这算是看出来了，江神尧绝对是属于撩人于无形的那种人，动不动就搞这种危险发言，实在是对心脏不好啊喂。
强装着镇定抬手调音，指尖触碰到琴弦的时候千灯才稍微找回了一点自己。
随云归去，归去随云。时隔多年、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处境再次弹起这首曲子，已经死过一次的千灯依然换了一种心境：
当时万众欢呼中她只觉得悲凉；现在琴房中只有她和江神尧两个人，她却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当时她想逃、想宁愿从没有学过弹筝；现在的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有这一个技艺，可以让她提醒自己：你不是叶上妙，你是千灯。
当时她盛装出席，却厌倦了这白银玉饷；现在的她只穿着统一的校服，却感觉建筑起了铠甲。
长灵不喜欢四方城，千灯很喜欢一中。
这一曲散在风中，追逐着天边即将消散的流云，如果说当时的“长灵公主”是想随着云朵逃离开压得她喘不过气气来的南国皇宫，那么此时此刻的千灯就是找到了归墟之处的那朵暮云，怡然自得、逍遥惬意。
最后一个琶音收尾，千灯还沉浸在情绪之中，江神尧也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从回忆和思绪中脱开身来的千灯没有等来任何反应，心里不免慌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发挥失常了？还是说江神尧不喜欢这种曲子？
不好意思直接问对方的意见，千灯只好自认为隐蔽地大量了一下隔壁坐着的江神尧的反应。
本来江神尧只是低垂着眼眸，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感应到千灯的目光和她对视一眼，却并不说话。
怎、怎么回事？怎么还卖起关子来了？
没办法，千灯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如果我夸你弹得好听，你也会像刚才那样开心吗？”江神尧答非所问。
从前千灯一直没有觉察到，又或者是江神尧隐藏得太深了，他怎么是这么幼稚且“记仇”的一个人？刚才千灯因为学弟的夸奖笑了一会儿的小事就被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那不会。”千灯也起了玩心，特意先否认一下再观察江神尧的反应。
“哦，”江神尧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但是他并不是会因为这样就说谎的人，于是还是承认道，“那你也弹得好听……”
“骗你的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千灯不怕死地哈哈大笑道，“能得到江神的夸奖我肯定超超超开心的好吧？”
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的江神尧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