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会来到公爵家里完全是一个意外。
睁开眼,她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没有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地方可以去。
乘着马车经过的公爵发现了这个站在马路中央手足无措的姑娘,计上心头把她带回了家里,从此,千灯成为了公爵家里的一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小女仆。
让千灯去阁楼是公爵的一句话,让千灯成为这个家里的新小姐也是公爵的一句话。
那天千灯刚从阁楼回来,在原本装着食盒的编制竹篮里装满了随手采摘的野花,她蹦蹦跳跳地向住宿的方向走,想着明天要把这些画儿带给江神尧看,阁楼上没有光、没有生机,但是她可以带给他。
想起这天两人在阁楼的合奏,千灯悄悄红了脸颊。
音乐真的是交流感情的好工具,合奏时不小心触碰又弹开的手指也是。
然而这些少女的悸动都在宿舍门前见到公爵和小姐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虽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公爵,但是千灯心里对他充满了感谢,毕竟在自己对一切都很茫然的时候是他伸出援手给了自己一份工作和一个存活在世间的身份;至于这个家的小姐,千灯承认她很美,但是每次看到她都会想到被囚禁在阁楼里的江神尧,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如果不是小姐,江神尧他原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飞翔的;如果不是小姐,江神尧的翅膀上不会有那么多伤痕;但是 如果不是小姐,或许她不会有机会与他相见……
公爵的到来是通知千灯: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养女了,是这个家里的“新小姐”,不用再住拥挤狭窄的仆人宿舍、不用每天干活,接下来她所要做的一切事情只有学习贵族礼仪和交际舞蹈,而这些都将由小姐亲自教授。
“我必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一样对待,”小姐亲切地拉过千灯的手,“相信在我的帮助下,你一定会在舞会上吸引到诸多绅士倾慕的目光。”
千灯眼尖地注意到小姐今天带的丝绸手套上圈了一圈白色的绒羽,看起来格外眼熟。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可是阁楼上……”
千灯的行为让小姐很不满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拒绝她。她皮笑肉不笑的打断千灯的问话,“我的好妹妹,你都是这个家的‘新小姐’了,还惦记着阁楼上的那个家畜干什么呢?来,和我走,我带你去你的新房间转一转。”
听到她的话,千灯感到很愤怒。小姐强行拉过千灯的手,假装亲昵地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如果你再敢下我的面子,明天你的桌子上就会出现一束羽毛,相信你不会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吧?”
语毕,小姐从容而矜贵地直起腰,眯起细长的眼睛盯着千灯,手指意有所指地摸索着手套上的绒羽。
让江神尧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到伤害,千灯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因此她只得忍气吞声,对小姐言听计从。
自此之后,千灯再也没有去过阁楼、没有见过江神尧,每一个翩翩起舞、纸醉金迷的夜晚,看着天空上澄明的月亮,她都会想到阁楼上那个寂寞而纤细的美丽羽人。
千灯骨子里就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如果不是公爵领养养女的事情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怕不是有人甚至会怀疑千灯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小姐。
千灯自己也对自己如此习惯于贵族社交而诧异。她换上舞裙就仿佛将军穿上了战袍、端起酒杯就仿佛将士握住了长剑,她化身为舞会上的一只小小鸟,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不知不觉地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无意间展示出的高超琴技更是让她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对象。
“您今天的美貌也是一如往日呢。”
“承蒙夸奖,您也是一样的光彩夺目。”
“您身上的裙子可真好看,方便告诉我是城中哪一位设计师的作品吗?”
“谬赞了,这位设计师听说刚从海外学成归来,设计都比较新颖。”
“……”
“……”
对于城中刮起来的羽人羽毛作为装饰的时尚旋风千灯从内而外表示着抗拒,甚至每当在舞会上看到心中都会感到一阵刺痛。
这些都是拜小姐所赐,如果不是她,没有人会打羽人的主意;如果不是她,这个城市不会突然多了那么多猎杀羽人的猎人。
一个计划的种子在千灯心中悄悄萌芽。
然而邻国王子的出现却打乱了千灯的计划。
年终舞会,由国家议会组织的一年之中最为豪奢的舞会,规模之大、调费之高都不是普通贵族举办的日常舞会可以比拟的,更何况邻国王子会莅临现场挑选王妃的传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这样一来各个贵族少女更是卯足了心思打扮自己,除了小姐和千灯。
小姐从来对王妃的位子都不感兴趣,而千灯更是一心都扑在自己的计划上面,但是公爵不会允许她沦为背景板。
舞会当天,千灯一大早就被女仆叫醒,像是一棵圣诞树被人从头装饰到脚,头上的王冠压得她脖子痛却不能低头分毫,裙子也是从城中最负盛名的设计师那里加急定制取回来的,上面巧妙地缀满了碎钻,走动起来衣摆间的粼粼波光像是天上的银河。
“不要过分主动,”公爵叮嘱她,“要等王子走向你。”
千灯不敢点头,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谁要对他主动?
王子到场之后,千灯尽量躲在别人后面,却还是被注意到了。
“是你?”王子看着千灯惊讶道,那个样子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