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口罩,原本千灯还想着眼镜刚好可以用来遮一遮第二天早上起来青肿了的眼睛,奈何昨天眼镜掉在地上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
算了,就算只有帽子和口罩,再加上刘海也能遮个七七八八,反正她只是打算先去学校留个消息,并没有打算和江神尧碰面。
记得江神尧说他早上八点来开琴房的门,那么自己坐早上七点的公交车,然后贴一张便利贴在琴房门口,说自己突然有事来不来了不就好了?
千灯计划得挺好,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江神尧会提前到学校,而且两个人还好巧不巧刚好在校门口碰见。
倘若江神尧走快一点,或者是千灯走慢一点,千灯都会认出江神尧的身影,然后果断转身离开,之后再想别的办法或者是就当作自己放了江神尧的鸽子,也好过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通常情况下江神尧都是八点左右到学校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醒的早了,看书也看不进去,索性早早来了学校,没想到就撞见了捂得严严实实的千灯。
“叶上妙?”千灯一张脸被口罩挡去了大半,刘海再挡住剩下部分的二分之一,也没有戴她标志性的眼镜,可江神尧还是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这一声让千灯的侥幸心理直接破灭,认命地转过身,顺便把刚才准备好握在手中的便利贴揉了揉藏进衣袖里,“好……好巧。”
嘶,不能笑。
刚才千灯下意识地咧嘴笑笑,结果不小心扯到嘴边的伤口,一下子面目狰狞起来,眉毛、眼睛、鼻子疼得都皱在了一起。
江神尧离得远,没能看清这一幕表情变化,走近两步问:“你感冒了?”
那边千灯还在想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这幅打扮,听到他这么问。忙就坡下驴道:“嗯是,感冒了。”说完还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
昨天晚上刚见过面,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感冒了?江神尧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看着千灯一直刻意躲闪着自己的目光,死命低着头,内心更是疑窦丛生。
江神尧一直不说话,千灯就想接着感冒的由头先走一步,抬起头刚想说话,就被江神尧探究的目光抓个正着。
“等下。”
虽然只有匆匆一眼,江神尧还是发现了千灯脸上不对劲的地方,说着“失礼了”伸手隔着口罩抚上了千灯的脸,强行迫使她把脸仰起来。
完蛋,被发现了。千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甚至忘了避开。
尽管江神尧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还是不可避免地按到了千灯的伤处,疼得她一皱眉,又拉扯到了眼睛附近的青肿,真是怎么都不好过。
“跟我来。”江神尧把千灯脸上的青紫和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一下子就理解了是怎么回事。这事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而且两个人都穿着校服,也不好总站在校门口不进去,就这么一会儿,门卫已经透过小窗户探究地张望好几次了。
本来江神尧想握住千灯的手腕,考虑到或许手腕上也受了伤,只好转为拉住千灯的袖管,就这样一路拉着她到了琴房。
如果“最不想被他发现这件事”有一个名单可以列的话,宋季燃排第一,江神尧无疑就是跟第一查不了多少的第二。千灯也不是没想过来一出金蝉脱壳——脱了校服外套就跑,料想江神尧肯定也不会追,但这种事也就只是想想,结果还不是只能乖乖任由江神尧牵着进了琴房。
顺手带上门,虽然放开了手,江神尧还是堵在门口,像是怕千灯跑了。
千灯像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挨训的学生,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两手背到身后,手指使劲地揉搓着袖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说到什么地步。
即使千灯什么都不说,江神尧也已经把事情猜得差不多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千灯到底被伤到了什么地步,因为这将影响到他接下来采取的行动。
“可以让我看一眼吗?”江神尧抬起手搭在千灯的耳朵旁边,准备拉下她的口罩,语气温柔地征求千灯的意见。
事情已经败露了,口罩戴不戴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千灯默认地点点头,任由江神尧拉下了口罩。
其实早上洗脸的时候,千灯有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经过一个晚上,昨天不怎么明显的伤口都肿了起来,青青紫紫,间或还有几道被指甲划到的红肿,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偷偷瞟到江神尧的动作明显一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千灯都可以看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之而来的就是传说中江神周遭的“真空感”。
这是千灯第一次明显感觉到江神尧的低气压,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夕,只是站在旁边就感觉喘不过气来。
千灯心想:是不是吓到他了?早知道昨天不应该为了保护手指不顾脸的。
“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不怎么疼的,”千灯勉强开口安慰江神尧,只是在事实面前,这些语言显得很是苍白无力,“你看,我的手指都没事,不会影响比赛的。”
千灯伸出手来向江神尧展示自己努力的结果。随着她抬臂伸手的动作,紧口的校服袖子带着里面的衣服袖子一起往上走了走,露出一点胳膊上的淤青。千灯只好手忙脚乱地又慌忙扯袖子盖住,不幸的是刚才藏好的便利贴掉了出来,好死不死滚到了江神尧脚边。
完蛋。
低身捡起纸团,铺平展开,沉默地阅读,江神尧的每一个动作看在千灯眼里都像是慢动作,在对她进行缓慢缠绵的处刑。千灯第一次这么气自己提前准备的习惯,要是没有提前写好这张便利贴还能算她少撒了一个谎。
“所以你今天难得早来就是为了贴这个东西?”江神不愧是江神,一下子就看穿了千灯的计划。
“呃,我……”千灯刚想说“我可以解释”就被江神尧打断,显然他十分确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并不需要千灯欲盖弥彰的解释。
“如果不是我今天也来得早,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这件事情瞒过去?让我猜猜,宋季燃,应该也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明明应该是疑问句,他却用的陈述句的语气,而且说得一点没错。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说‘没伤到手指’、‘不会影响到比赛’,比赛重要还是命重要?还是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没有人情味,只在乎你还能不能弹琴,都不在乎你好不好?”
不只是千灯,估计整个学校的人都没有见过江神尧发火,因为他一直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淡淡的,就连坐在那里的身影似乎都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干扰不了他,但是就是这样的江神尧此时此刻正在生气。
没错,尽管江神尧没有面红耳赤地歇斯底里,没有胡乱打砸东西,甚至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头脑冷静地条分缕析,一条一条地陈述千灯的罪状,但千灯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不是这样的……”前面他说的都对,千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但就是关于最后一句,她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想江神尧误会。
“昨天晚上我看你上了车,难道他们追到了小区?”问这个是要确认一下案发地点,方便他缩小调查的范围。
“没有,”千灯说,“我回学校拿了一下物理错题本,出学校之后就被堵住了。”
“错题本?”江神尧不是很明白,“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去拿错题本?”
这件事很重要吗?非要问吗?
千灯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背后的理由幼稚得可以,而且当事人就在面前,奈何江神尧一直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怕她又隐瞒了什么事情,“因为……因为我想找你问题,就想再看一遍题……”
这个理由江神尧属实没有想到,没想到居然跟自己有关。虽然千灯没有说明白,但是江神尧还是理解了:她是怕问了太简单的问题被他小瞧。说到底,这件事会发生也跟他逃不开关系。
江神尧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千灯按进自己怀里,语气不免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傻。”
这一下千灯措不及防,脸刚好靠在江神尧的胸膛上,隔着校服能感受到少年轻薄但结实的肌肉,隔着胸腔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很奇特,像是空谷传音,还能听见“咚咚”的心跳。
“早上h……”
试也考完了,季婧怡听说周六千灯也会来,便也决定回归琴房。见门没锁只当是江学长已经到了,也没多想直接推门打招呼,没想到看见了这么刺激的场景,一句话没说完,“嗷”音走到嘴边又生生地被她咽了下去。
什么情况?她只是几天没来琴房,两个人就已经进展到了这种地步了?这要是电视剧的话,她不就是看了开头,漏了中间的40集,直接迎来大结局了吗?
听到有人的声音,千灯马上反应过来就要推开江神尧,她的头往后一动,昨天被扯掉头发的地方就结结实实地挨到了江神尧虚扶的手掌,疼得她只能靠回去。
“嘶……”头上由于自己看不见,周围还有头发,千灯也就只是大致处理了一下,她的反映过于剧烈,导致头和手之间的相互作用力也不小,这一下按下去,估计刚结好的痂又要出血了。
“怎么了?头上也有伤?”江神尧立马紧张地要摘千灯的帽子。
虽然季婧怡很欣慰自己的cp正在热情互动,但是她很想说:你们两个人好歹理理我好吗?不要当我不存在!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本身也和季婧怡没什么关系,江神尧叮嘱了千灯两句,说着“一切交给我处理”就放千灯走了。
千灯也不想季婧怡担心,匆匆打了个招呼赶紧落荒而逃,剩下季婧怡和格外低气压的江神尧独处一室。
“学姐她……怎么了?”季婧怡进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伤”什么的,自然也担心千灯,当事人跑了问不到,只能鼓起勇气问似乎知情的江神尧。
可是对方保持高冷,并按住了你的好奇心,“跟你没关系。”
行呗,季婧怡撇嘴,跟我没关系,就跟你有关系呗,不问你了,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