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许你擅自接近她的?”
很少听到无妨用如此怒不可遏的语调说话,不,现在这种语气已经不能称之为“说话”了,而是“怒喝”才对。
即便千灯只是站在无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都能够感受到无妨身遭的氛围与平素截然不同。
“呵,无妨?又是你。”那个姑娘收回手并翻过来端详着殷红的指甲,扯扯嘴角脸上的表情也由方才见到千灯时的悲怆变成了讥诮,又在抬眼目光射向无妨的一瞬间转换为狂怒。
她的柳眉倒竖,面目变得狰狞,身遭的雾气仿佛承载着万钧雷霆的雨云一般来回翻滚,就连脸上、腿上的云纹颜色都显得明艳了几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与她见面与你何干?”
听到这话,无妨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甚至弯下腰用双手抱住肚子,“诶呦喂,笑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刚好,我可是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呢,弋萤。”
原来那个姑娘名叫弋萤?“过雁惊流弋,衰萤恋故丛”的弋萤吗?这可真是一句充斥着无限忧思和怀恋的诗。
说着,无妨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弋萤腿上的纹样。
“你!”
很明显,这一举动惹恼了对方,原本退到大腿上的黑色雾气暴涨,流淌到地上了还不停息,似乎非要捉住无妨不可。
这两个人的对话听得千灯一头雾水,只能从只言片语中获得一点有用的信息。
比如从弋萤刚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说“终于又见到你了”的“又”字可以推测出在此之前弋萤见过她,只是千灯对这样一个有着秾丽鬼魅美貌的姑娘却毫无印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一点有待确认;总之无妨和弋萤相互认识是无疑的了,而且关系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另外弋萤的真实身份可能跟她腿上的纹样有些关联。
事到如今,千灯还不知道弋萤为什么要抓自己,难道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这么简单?而无妨又为什么要阻止她们两个的见面,并且看起来不止阻止过一次的样子,难道弋萤对千灯来说很危险?可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身上又会有什么东西值得弋萤特意来人间走这一趟的呢?
眼看着一场无妨和弋萤之间的战斗在所难免,千灯害怕地扯扯无妨的衣角,小声道:“我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无妨,”无妨念着自己的名字,回身拍拍千灯的头,一个金色的保护罩在千灯身遭张开,却把无妨隔在了外面,千灯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而无妨手掌的温度似乎在残留在她的头顶。
无妨看出了千灯的惊慌,脸上又恢复到了往日轻松的笑容,安慰她道:“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看着好了。”
语毕,不等千灯反应,无妨回身挥剑,冰蓝色的剑光斩断连绵不绝的黑色雾气,轻蔑地嘲讽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铠甲黎云?我看效果不过如此嘛,还是说,是因为它的主人你——实在是太过低级了呢?”
看来真身和“低级”是弋萤的两个弱点,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她的眼睛都变得充血,手掌向着虚空中一握,一把黑色带刺的长鞭出现在她手中,“我,杀,了,你!”
千灯知道无妨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激怒弋萤,现在看来他的计划成功了。
弋萤手持长鞭“啪”地向着无妨甩了过来,力气之大就连保护罩里的千灯耳边都炸开一声惊雷般的破空声,声音之大让她不得不双手捂住耳朵。
无妨纵身一跃避开鞭尾,看似把千灯暴露在了弋萤的攻击范围内,惊得弋萤急忙收力,但是为时已晚,只能看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向着避无可避、来不及反应的千灯扫去。
平凡世人千灯虽然下过地府、活过两世、零零总总进过三次传送阵,但哪里见过如此要人命的场面,鞭子的速度太快,千灯来不及躲闪,只得紧闭双眼准备迎接疼痛。
鞭子带起的灵压扫过保护罩的边界,一下子被金色的膜状物弹了回去,不过是虚惊一场。
“你耍我?”弋萤怒不可遏,黎云的雾气托着她也升上半空。
这里的高度不会波及到千灯,两个人都可以放开手脚地施法,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和一道红色的身影便缠斗起来,千灯费劲地仰头看过去,只能看到或红或蓝的电光在空中激撞迸射。
“是又如何?”无妨放肆的笑声在空中回荡,看起来应对弋萤怒极时的进攻对他来说还算游刃有余,甚至继续出言挑衅道,“你的脾气可是越来越不好了啊,这样可不好,女人这么爱生气可是老得很快的。”
“那也比你好,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号月的剑啸不时响彻长空,似乎对于这场久违了的战斗很是享受,毕竟平素无妨都是一把折扇走天下,很少有值得他拔剑的场合,因此号月也很久没有见过月亮了,今天虽然对手有些不够看,但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两人缠斗片刻,又弹身分开分立在地面两边。
千灯出不去保护罩,只好趴在边上查看无妨的情况,他仍旧是一袭红衣猎猎,号月指地,另一手悠哉地放在身后,俨然一幅尽在掌握的自得之意。
确认无妨没有大碍,千灯这才看向另一边的弋萤。
弋萤的情况显然要糟糕许多,黎云的雾气似乎已经被号月的剑气所伤,暂时失去了自愈的能力,弋萤的胳膊、小腿、甚至是脸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手里的鞭子因为灵力的波动时隐时现,但是弋萤还是坚定地把它握在手里,反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别再来找她,我就放你一马。”无妨居高临下道。
“你做梦,”弋萤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唇角一勾,“你不就是羡慕我吗?”
“羡慕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逐她的脚步,而你,没有勇气的胆小鬼,只能像个臭虫一样猥琐地躲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