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玄易小朋友,起床擦药喽。”
其实千灯走到门边的时候夏玄易就醒了。她太累了,又累又困,以致于进屋的时候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借着一点月光就摸到了床边然后爬了上去。
几乎是在脸埋进被子里的第一秒,夏玄易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常年来的遭遇让她养成了倒头就睡、身边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的习惯。
其实昨天受的那点伤在夏玄易看来不算什么,比这严重的伤她受过不下十回,也很少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处理伤口。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从前也没有人会这样对她。
“嗯,起来了。”虽然只睡了一小会儿,夏玄易说话的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许鼻音。勉强从床上拖着沉重的身躯坐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不睁就开始解扣子。
千灯定睛一看,原来夏玄易扑上床之前还知道把脏了的外衣脱了扔在地上,真是感天动地。
心里惦记着这身校服是“借”的别人的,千灯走过去顺手把外套和裤子放到一边,准备一会儿也丢进洗衣机里转一圈。希望明天这身衣服能干,不然总也不能就这样沾着土和不知道谁的血就还给那位本来就倒了大霉的小兄弟吧?
怕夏玄易冷,千灯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又往上调了几度。风扇运转发出“呼呼”的声音,原本略带潮湿的空气在逐渐升温的过程中都变得干燥起来。
夏玄易背对着千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看不见面上的表情,倒是千灯起先有点害羞,在夏玄易身后坐下、看清楚她身上的伤之后又变得心疼起来。
除了大概是在昨天被打出来的青紫外,夏玄易单薄的身躯上还有不少陈年旧伤。那些疤痕很明显比旁边的肤色要深一点,有点时间长了变浅了,有的应该是刚好不久,还是深褐色。
看来今天这让千灯提心吊胆的一架还算是轻的了。
眼前的夏玄易让千灯不禁想到小时候经常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的自己,瞬间更多了一丝共鸣感。
冬天衣服穿得厚,身上没有几处流血的伤口,只是很多淤青,需要一点点揉开。
幸好千灯跟着乌太医学会了不少处理的方法,不然现在肯定是两眼一抓瞎。
夏玄易虽然看不到自己背后的光景,但是也能大概猜到千灯看到了什么,甚至感觉到身后她靠近过来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开始了哦。”
千灯拧开红花油的瓶盖,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浓烈的药酒味扑鼻而来,由于屋里的温度不低,这股气味很快弥散开来,顺着风飘到了夏玄易的鼻头。
“嗯。”夏玄易什么都没说,只是吸了吸鼻子。
“这些淤青都要揉开的,我下手会重一点,”千灯把手虚虚按在夏玄易后背上,在下手之前温馨提示道,“疼的话你就抓被子。”
从前千灯也不明白,同样都是会疼,甚至揉开淤青时候的疼比留在身上疼好几倍,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要处理不可呢?
后来她才逐渐明白了,什么叫做“长痛不如短痛”。
药油在手心里焐热,贴上少女后背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润润的,并没有不适之感,倒是掌心的温度和隔着一层介质传来的皮肤触感,让夏玄易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向着相反的方向前倾。
“很痛吗?”千灯只以为是碰到了夏玄易的痛处,说是会下手重一点,看到对方明显的排斥还是立马收了手,探头关切地问道。
“不是,”夏玄易不方便多说,只是坐了回去,重新挺直后背道,“你继续吧,这次我不会再躲了。”
夏玄易说到做到,接下来不仅没有躲,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如果不是千灯注意到夏玄易手下的被罩已经被她揪得皱成了包子褶,甚至都要怀疑这一番费劲吧啦地揉下来会没有一点效果。
后背、肩膀、胳膊,这些夏玄易不方便处理的地方千灯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也仔仔细细地处理过,剩下的就交给夏玄易自己来。
如果不是千灯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像是监考老师盯着想要作弊的学生,夏玄易肯定早就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来今天处理不好身上的伤,千灯是不会轻易放她睡觉的,于是夏玄易只好接过红花油继续未竟的事业。
“你知道吗?”
千灯正尽职尽责地盯着夏玄易弯腰处理自己腿上的伤,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说话,如果不是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千灯甚至会误以为夏玄易在抱着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语。
“你知道么?”不知道千灯的小脑袋瓜里想写什么的夏玄易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话题,“其实我一开始说到你家借宿,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来的,只是现在看来好像讲不了了。”
其实昨天从在教室门口见到夏玄易起,千灯就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听到夏玄易说的话千灯才醒悟过来:是倾诉欲。
和从前我行我素、浑身上下写满了“姐很酷、你不配”的夏玄易比起来,昨天的夏玄易整个人的气势要弱很多,显得更加平易近人,而且一双眼睛好像总存着什么话要说。
原来是这样。
几乎想也没想,千灯接话道:“为什么现在讲不了了?”
夏玄易抬眼看了一眼千灯,随手把垂到胸前的长发撩到耳后,眼尾带着些许好笑道:“现在几点了,你不困吗?”
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千灯就知道夏玄易是个美人,但以往的印象都是“阴郁美人”,刚才这一眼倒是带上了一点魅惑的意味。
她美丽又危险,脆弱也强大。
事实上习惯了熬夜学习的千灯已经习惯了晚睡早起,这个时间对她来说还真的不算很晚,再加上明天放假不用早起,更加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我还不是很困,我想听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