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问题。”
话不多说,说来就来。千灯脱掉厚重的外套,又撸起里面卫衣的袖子,防止衣袖碰到琴弦影响效果,先是对着按理来说班上老师已经调好音的古筝进行一番调音反挑衅回去。
封雅颂偏头看一眼江神尧的表情,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千灯身上。
之前千灯一直没有想好该弹哪首曲子,按理来说现在她最熟的是《小满》,而《小满》的谱子被白老师看过了,不管他记不记得,依然选择这一首的话就有一种被提前剧透了的感觉,因此千灯不会选择《小满》;《归云》前几天为了给江神尧演奏刚刚复习过,只不过太过于平淡和超脱,不适合千灯现在激动昂扬的心境,说到“激动昂扬”的话,那么没有比那首曲子更适合的选择了。
千灯调好音之后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抬手一勾弦江神尧就反应过来她弹的是哪一首曲子了。
不是《小满》、不是《归云》,千灯在江神尧面前演奏过的曲子就只剩下《洗刀》,那是他看到千灯弹的第一首曲子,也是通过这首曲子认识的作为琴师的她。
很巧的是那时的千灯还不知道“义甲”是什么东西,现在的千灯尽管习惯了用义甲演奏却并没有义甲傍身,于是江神尧一共听过两次《洗刀》,全部都是千灯赤手弹奏的。
细想来这首曲子确实更适合这样原始的演奏方式,血肉与琴弦相纠葛发出的拨弦声更加能够体现出战场刀兵相向、抛头颅洒热血的场景,若是采用义甲的话,难免会显得生硬一些。
琴声铮铮间金器相抵,战士们挥舞着手里的残矛折剑,呛啷啷厮杀出一条血路。
上一次演奏这首曲子的时候,千灯是城墙上退无可退的亡国公主,脊梁中流动的都是孤注一掷的绝望;而这次她是城墙下一往无前的士兵,势要用自己手里的剑和盾拼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上一次在楼老师面前弹奏这首曲子,千灯由于紧张和对现代古筝构造的不熟悉除了不少错误,而这一次无疑也是对上一次漏洞百出演奏的洗刷。
当一个琴师具备了趁手的琴具、娴熟的技艺和丰沛的情绪,那么在这种状态下他所演奏出的曲子即便不是完美的,也一定会是令听的人和演奏的人都感到淋漓尽致的。
起初千灯的指尖还是会感受到琴弦切割的痛感,之后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投入,头脑发热的同时指尖仿佛也充血般,除了击弦的触感没有了其他感觉。
一曲终了,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最后一根线不停震动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激荡开去,具象化成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的声波,冲击着在场各位的耳膜。
原本只是在里屋进行的弹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吸引来了刚才在外面的几位老师和零星几个提前来准备上课的学生,听完千灯的演奏情绪都还沉浸在金戈铁马的沙场厮杀之上,沉寂了几秒之后才回归现实,由衷地回馈以激烈的掌声。
这不仅是千灯的自我介绍,也是她的入职申请,从聆听者的反应来看,这块敲门砖她扔对了。
江神尧想起第一次听完这首曲子楼老师问他“千灯的琴技和柳姝寒相比怎么样”,当时他只能回答出“不一样”,那个问题如果放在今天再让他回答一遍,他会说“天壤之别”,至于谁是“天”谁又是那个“壤”自然尽在不言中。
千灯也是演奏完才看到观众比想象中多了一些,再次变回了那个“怂怂小千”。对大家激烈的掌声回以不好意思的微笑,站起来凑到江神尧旁边,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她只跟江神尧比较熟,连跟封雅颂都只是见了第二面而已。
“怎么样啊?”千灯忐忑地问江神尧。
他们两个一起练过很多天的琴,彼都此对对方的水平了解得比较清楚。而且千灯知道江神尧在面对琴技这方面事情时候的态度是十分公正且严谨的,绝不会为了顾及对方的面子而不说实话,因此即便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她还是想听一听江神尧的意见。
“很好,”江神尧盯着千灯的眼睛认真道,“比上一次好多了。”
果然,江神尧和千灯一样,都想到了那一次不算很成功的初试炼。既然“江神”都说了“比上一次好多了”,那么千灯弹《洗刀》的目的之一也就达成了,接下来就看白老师对于这首曲子的评价如何了。
千灯只知道白老师是江神尧的古琴老师,却不知道他也是江神尧的启蒙老师,算是看着江神尧长大的长辈。江神尧打包票说“可以”的人他不会怀疑,这一番刁难无非是想看看千灯为什么可以获得他这个“不同于常人”的弟子的青眼罢了。
琴也弹了,底也摸了,甚至千灯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自己未来的学生们打了一个招呼,接下来就是商议一些关于工作时间、工作性质和工作薪酬上面的细节了。
很显然,千灯虽然对自己的琴技很有自信,却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就这样,她就拿到这份薪酬可观、相对轻松并且对她本身也是一种锻炼的兼职工作了?
“太好了,”四个人里面表现得最高兴的竟然是封雅颂,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是第一个提出让千灯到这里打工的人,也算是千灯的引荐人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经常见了。”
“你又不来。”谌衡在一边小声吐槽道。
封雅颂开玩笑地轻轻拍了谌衡的后背一下,笑嗔道:“嘿,你怎么这样?”
两个人打闹的期间,千灯认真考虑起了日后联系的问题。有了一份比之奶茶店兼职正式一点的工作,以后需要和别人联络的频率必定会大大增加,肯定不能什么都麻烦江神尧,看来买手机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