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那位小兄弟也没有想到昨天打劫自己校服的大姐头第二天真的会赴约,不过是因为一共只有两套校服,二分之一的校服还算得上是“珍贵”,所以多少还要抱着希望试上一试。
总的来说秋冬季校服实在是比夏季校服实用得多,又能保暖又能挡风,下雨时候当雨衣也不心疼。
千灯和夏玄易到的时候一中门口只有一个小兄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会儿点头玩手机,一会儿左右顾盼、期待着哪边可以像昨天被抢衣服时那样,突然出现一个人把衣服还给他。
这不就来了吗?
虽然夏玄易声称自己不记得当时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但是这好端端的元旦假期,相信不会有人闲得没事故意到学校门口傻站着,只为了骗一套秋冬校服。
况且那个人看向夏玄易的眼神很是真实,一看就是有过“被打劫”经验才会露出的表情。
小兄弟接过校服,点头哈腰、转身就跑,显然一副害怕夏玄易再向他“借”衣服的样子。
完全不在意那个小兄弟的去留,解决完换衣服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讲故事的时间了。
“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还完衣服,夏玄易拉住千灯的手,这样提议道。
“可以哦。”预感到接下来两个人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跟夏玄易要讲的故事有关,千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谢谢。”
谢谢你的信任、你的倾听,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谢谢你现在在这里。
夏玄易带千灯去的地方是三中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她说她家在这里,却并没有把千灯带回家。两个人只是一边说话一边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杯热饮坐在了小花园旁边的石凳上。
“会不会冷?那我长话短说。”
其实也不是不能会叶家,或者是把千灯带回夏家,只是夏玄易觉得在这里讲比较有感觉,而千灯也不是很介意。
“嗯,”千灯把手紧贴在奶茶杯壁上汲取着温暖,这里虽然是户外,但是有树木挡风,也不是很冷,“你说吧,我听着呢。”
在夏玄易的故事里,她既没有说“我”,也没有假借“我有一个朋友”的虚名,她只是用第三人称开头,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的故事,却用了旁人对她最多的评价——
“她是一个奇怪的人。”她说。
她是一个奇怪的人,身边的人都这样说,就连她的父母也对她怪异的性格拿捏不来。
母亲在的时候她还会收敛一些,努力做一个“正常人家的姑娘”,直到那天晚上。
又是在父亲醉酒的谩骂声和母亲的呜咽声中入睡的一天,她天性凉薄,除了觉得吵闹之外没有别的感触。被子拉过头顶,相信明天起床又是枯燥无聊的一天。
或许是母女之间还是有些心电感应,从来不曾起夜的她唯独那天夜里被蛊惑似的醒转。没有噩梦、没有噪音,就是毫无征兆且平静地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没了视觉,听觉被无限放大,她听到一门之隔的客厅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那很显然不会是老鼠或者蟑螂一类的东西。
她有一种预感,说不清是好是坏,就是相信那件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受不了家庭压力的母亲终于决定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夜晚离家出走,她没有计划带上自己的骨肉,却被女儿撞破逃走的事实。
说是“出门散心”也好、“去去就回”也罢,分明有很多借口可以糊弄过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可是看到她美丽又平静无波的一双眼睛,这位母亲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她。
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血,却也伸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眼泪一瞬间划过脸颊,母亲的心里满是愧疚,她的内心却依然古井无波。
终于要离开了吗?
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是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离开自己,于是用了“终于”这个词。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学校老师没有讲过“父母离家出走时身为子女应当做的事”,她的身体里似乎也缺少为人儿女维护家庭圆满的本能。
不可以,母亲在等她的回应,再这样拖延下去说不定就会被发现。
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换上了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
没有阻拦、没有纠缠,甚至也没有言语,就好像只是起床打一个招呼,微笑过后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相信明天起床又是枯燥无聊的一天。
她的父母离婚了,在那天不久之后。母亲放弃了她的抚养权,一贯醉酒暴力的父亲却默默地接下了她这个负担。
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失去方向、失去伪装,她与身边人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越来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看起来她张扬又放肆,内心却是满满的空虚和迷茫,直到遇见“夜带刀”。
听到“夜带刀”三个字,千灯一下子警觉起来。出现了,那段千灯不在、叶上妙也不在,只属于宋季燃和夏玄易的过往。
“很好奇?”夏玄易看穿了千灯的小心思,面对她的点头却只能无奈道,“我也只是听到一点,具体的事情可能还需要问他本人。”
今天说起这件事,无论是讲述的人还是听讲的人都格外有感触,毕竟昨天实在是太像那一天的重现。
陷入险境的少女、横空出现的少年,一样的英雄救美,一样向自己伸出的手。
夏玄易说自那以后她就把“夜带刀”看作自己的人生目标,于是追逐着他的脚步成为了“行侠仗义”的大姐头。
章清怡是千灯生命中的意外,也是夏玄易人生中的意外。
夏玄易从来不曾听命于谁,除了夏玄易。谁让她的父亲在章清怡父亲的手下工作,为了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夏玄易这个不称职的女儿还是委屈自己,听命于章清怡做了很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其中围堵千灯就是其中一件。
这件事情像是一个结点,把原本平行的夏玄易和千灯的人生交汇在一起。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夏玄易和千灯也不会相遇,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一系列故事。
“好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夏玄易喝一口依然冷掉的奶茶,侧身对千灯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讲故事。”
关于她的人生、她的过往,在遇到千灯之前,夏玄易从来没有过与人分享这些事的欲望。
与人分享过往是变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旁人的没有那个必要,只是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