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然第一次意识到,她有多喜欢林靖。可是“喜欢”这样简单的事,对她而言也是困难的。喜欢一个人,不像喜欢一束花,喜欢一部电影。
喜欢代表了责任和隐忍,还有你能为喜欢的人付出什么。
如果林靖是傅渤渊那样的人,叶夕然喜欢了也就喜欢了,至少放弃的时候,她没有太多不舍。
林靖的感情太过炙热,她想保护他对感情的天真,他这份真诚的喜欢,就像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样是她想要努力守护的,也为之崇拜的。
她再也无法对林靖说出“我不喜欢你,只喜欢你身体”这样违心的话,她知道自己重活一次的意义是什么了。重活一次,她感受到了爱,并从爱中获取到了力量,就是为了保护爱过她的人。
她以为不爱林靖,是对林靖的保护,可是现在这种善意保护,反而酿成了爱而不得的一杯苦酒,给林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是酿酒的凶手,是始作俑者,是给林靖带来伤害的人。
叶夕然把头靠在林靖怀里,眼泪留下来,润湿了他昂贵的高定西装:“林靖,我有不能告诉你的苦衷,只能等我自己慢慢解决这个问题,我才能确定,是否能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敢承认,可是喜欢之后呢?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却无力承担。”
林靖抱着叶夕然朝自己的车走去,车门已经自动打开,他将她放在了副驾驶坐上,俯身看她:“有什么问题,是我们不能共同面对的呢?如果我不能保护你,我所做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我曾经很羡慕那些拍纪录片的导演,他们拍电影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能用影像留住一些时间留不住的珍贵记忆。我拍商业片,钻研观众的喜好,努力在观众的喜好和我自己的想要表达的意义中寻求平衡,终于从中得到利益。可是如果我获得的这些东西,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共享,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情话真动听啊!叶夕然希望林靖能再多说一点,她喜欢听。林靖具体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太大感触,可是林靖说话时的眼神,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的,好像她就是他掌心的月光,别人无法触碰。他将她小心翼翼的从人群中收集起来,细心呵护。
想到恒丰酒店的那一对寿衣,他差点想要为她殉葬暧昧?还有沈湘的死因,想他为了她差点杀了人。
叶夕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林靖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她忽然有些慌乱了,林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他没有拆穿?虽然林靖没有挑明,可她必须给林靖一个交代,不然她以后都没办法轻松跟林靖相处了。
“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你还喜欢我,就算全世界都来反对,我也会跟你在一起。”
林靖听到这句后,不发一言,沉着脸关上车门,做回了驾驶座上,可他没急着开车,只是冷着脸,打开车窗吹冷风。
他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哪怕生气,也不会用激烈的情绪宣泄自己的委屈。叶夕然刚才说的那句,就是回应了,她已经知道林靖知道她是叶夕然的事了。
林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他也是个人,也会有委屈。当他知道永远失去叶夕然的时候,曾经失去过求生的念头,他知道叶夕然也有委屈,也有说不出口的痛苦,所以他更加不能对叶夕然发火。
叶夕然害怕他板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自己很过分。不舍得跟他决裂,承认喜欢他,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就是最高级的绿茶婊没把法像她一样无耻和贪婪。她没办法辩解,没有足够的理由去为自己辩解,只能小声说:“对不起!”
林靖关上车窗,偏过头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想起来她的腿还在受伤,心里涌起内疚:“你没有对不起我,不需要跟我道歉。”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瞒着林靖的了,不用再遮掩什么,甚至有了几分倾诉的意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脑海里总有个声音怂恿我去死,可是分明不想死。我每一次做错事,这个声音总会出现,总会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它控制了,无法逃脱。”
叶夕然蜷缩在座椅上,像一只被世界抛弃的流浪猫,奄奄一息的喘着最后一口气,“我现在甚至不敢太高兴,因为每次高兴之后,总会有更加不高兴的事情。就像是上次,樱桃台只给了我半个月的排练时间,我很努力的排练,很努力的练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连樱桃台的人都对我很满意。我自问对工作已经倾尽全力,问心无愧,可是THE MAZE的粉丝非要来蓄意闹事,我只能抽出事件去解决粉丝的事,我告诉自己不要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节目我排练好了,粉丝我安抚好了,可是临到表演的时候又出了岔子。我不知道是我一个人这么难,还是世界上的人都这么难呢?我常常感觉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手臂不停的颤抖。
林靖想起于秦说过,叶夕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她一直有心结没打开,可能和原生家庭有关。他叹道:“在你无限放大对自己内心的谴责时,你能不能顺便听一听别人给的掌声?樱桃台的跨年晚会上,你多么耀眼,没有人告诉你吗?”
叶夕然擦擦眼泪,摇头说:“没有啊!”
林靖语塞,他终于想起来叶夕然最近的行程确实很忙,而且她一直躲着自己,两人根本没有时间谈这件事。
“前几天,有个国内最火的综艺节目团队来找我谈,希望你去当常驻嘉宾,价格给得很高。网络上口碑前三的综艺节目都是他们团队做的,这档综艺节目投资不低于一个亿,已经筹备了两年了,正在筛选最后的嘉宾。很多一线流量都在给这家公司投简历,因为你明确表示过不想参加综艺节目,所以我们公司并没有向他们投简历,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抱着很大的诚意希望你可以参加。我现在正头疼着该找什么不得罪人的借口,来拒绝他们的好意。你脑瓜子好使,你也帮我想想!”
也许是出于补偿心理,她总觉得林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自己也应该为林靖作点什么才好。所以,叶夕然嘟囔着说:“既然拒绝不了,那就答应吧。”
林靖:“你不用勉强自己……”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参加综艺节目了,就是那天我从海岛回来,想找你吃火锅,可是你却板着一张脸不理我,好像跟我不熟的样子,我心里的火就蹭蹭蹭烧起来了,一定要想个辙报复你。而且你说的那家公司我知道,参加他们的节目,对艺人的人气都会有很大的提升,很多人宁可不要一分钱,也要参加他们的节目,这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参加呢?”
“你怎么不说话?”叶夕然看他发呆,问他。
林靖忽然话题一转,说:“我买下了一艘报废的船,打算跟沈湘同归于尽。去海岛录节目后,我改变了主意,打算放过沈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湘还是上了那条废船出海,淹死在海里。害死沈湘的人是谁,我现在还没找到,我当时心里很乱,不敢跟你走太近,怕别人针对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敢了?”叶夕然看着他。
“我试过了,只有你时时刻刻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才能放心。”林靖有些羞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夕然一直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被喜欢的女人用那样的眼神直视,喉咙滚动,呼吸困难,一开口才发现嗓子亚得厉害:“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叶夕然知道他不经逗,反而更起劲儿:“我哪样看着你了?犯了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看你?”
叶夕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朝自己靠近,抓住她的胳臂,重重吻住她的嘴。冬日的下午,太阳隔着玻璃照在她身上,火辣辣的滚烫。
林靖的唇离开,坐端正了,朝她轻松一笑:“你那样看我,会让我觉得是一种暗示,暗示我可以吻你。”
叶夕然抿了抿唇,笑道:“亲了就亲了呗,还解释什么,我又不吃亏。听清楚了,现在不是暗示,是我命令你,继续亲我,快点!”
论耍流氓,他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林靖叹了口气,轻轻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再继续下去,医院都要关门了,你的脚还要不要人看了?”
叶夕然抓住了他的手,好像不准他离开似的:“林靖,你喜欢我什么?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担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厌恶我,更厌恶喜欢我的你自己。”
“你不是我,不必急于替我下结论。”林靖抓着她的手亲了一口:“当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我时,我最厌恶你。当你那么讨厌,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喜欢你的时候,我最厌恶我自己。你担心的那些,我都经历过了,接下来我想知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讨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