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把外婆家的客人都送走了,自己家里的人和几个邻居凑成了两三桌麻将在打牌,经过这一日的相处,乔妈妈嫣然已经把林靖当作了自己的亲女婿。
“林靖你过来陪舅舅打会儿牌,木木她不爱打牌的,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楼上看电视。”
叶夕然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林靖穿着一身陪着一群农村大爷、大妈打牌,把鹤立鸡群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尽管他为了配合这次出行,已经尽量穿得很低调。
就站在楼上这么一会儿时间,不到三十秒,叶夕然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如果她真的只是乔木木该多好,她最大的麻烦,不过是个爱炫富的表姐。可惜白博士的实验不能修改一个人的记忆,最好把她脑子里的记忆也更改掉,她才能彻彻底底的变成乔木木。
可笑吗?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跟家人一起过年。
十八岁以前,她不过年的,就跟每年都不过生日一样。那时候她住在城郊的别墅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城里面的人在放烟花,那时候成立还没禁止放烟花,一到过年的晚上,天空绽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可好看了。
那年她十岁,从家里偷偷拿了双皮鞋出去,用一双皮鞋跟同学兑换了一袋子拿在手里玩的焰火,她把东西塞在了床底下。到过年的那天,上完钢琴课和书法课以后,趁着保姆回房间和家人打电话,她把床底下的焰火拿出来。等外面的人放烟花了,她就在房间里玩小烟花,一屋子硫磺的味道引起了保姆的注意。她能把焰火藏在床底下不被发现,却忘了把垃圾处理掉,那年她毕竟只有十岁。
包装盒和燃尽焰火的铁丝躺在垃圾桶里当证据,叶劲松问她买东西的钱哪里来的,她老实交代,是用自己的一双新皮鞋跟人换的。毫无疑问的,又是吊起来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
屈辱的事那么多,她早不放在心上了,就记住了那年的烟花真的很美。好像就是从那一年之后,杭城彻底禁止在城里放烟花,慢慢的她也不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了,她喜欢上了听歌,看电影。
那时候,她不觉得自己是个人,而是叶劲松关在笼子里养着的一条狗,饿不死,也没自由。
幸好叶劲松也只是拿她当狗,养到十八岁,就把她放出了笼子,她才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楼下的麻将声响把她带回现世安稳中,她自嘲的笑了笑,又矫情什么呢?如今的她已经从那个笼子里出来了,不用再向谁许愿,祈求谁能把她带走。
林靖从清脆的麻将声响中捕捉到了她这一声笑,可抬头看时,她已经离开了那里。
“林靖,快抓牌。”乔妈妈在催他。
陪着乔妈妈打了几圈后,舅妈家的一个邻居来了,林靖借口要去抽根烟,离开了座位。见他离开麻将桌就往楼上走,坐在另外一个牌桌上的舅妈在笑他,被木木给吃得死死的。
林靖自然是不怕被他们笑的,他不怕被叶夕然吃得死死的,就怕一撒手,她又不见了。刚才她那一声笑,让林靖彷徨不安。
走到二楼客厅,她端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如隔云端。
林靖怕她趁着烟雾飘走了,坐在她身旁,与她的手十指紧扣。
“不是戒了吗?”
“我一直没烟瘾,无聊时才抽两根。”
林靖把她手里的烟拿走,掐灭。他现在敢于从这点小事上控制她,像是需要借着此事证明,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跟从前果然不同了。
叶夕然以为他是被熏到了,才会把烟熄灭,反而故意喷他一脸二手烟:“你自己不也抽烟吗?还怕被厌熏?”
媚眼如丝的撩拨他,却挂在一张稚嫩的脸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嘲讽,林靖喉头一动,强势地揽住她肩膀:“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叶夕然茫然的看着他,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心情不好的?忽然间情绪来了,觉得林靖出现得真及时,主动将唇贴了过去。
她吻得投入,带着放纵和自我惩罚。
林靖尝到了她的泪,停了下来。
叶夕然也就需要那一会儿,证明自己还活着,她看着林靖那差点被她吮得掉层皮的地方,嗤嗤笑了起来,心情又变好了。
“也没有不开心,就是因为太开心,才会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很多时候不敢开心,因为在最开心的时候,总是得意忘形,然后会有人突然跑出来告我一个坏消息,把我坠入深渊。”
“你那么优秀,那么完美,不会明白我的痛苦。”
“林靖,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得明白!”
林靖赤红着眼睛看她,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他的预感很正确,她又有了想离开的念头,无论他多努力,她心里始终无法为他保留那一席之地。
叶夕然知道林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她很快又说:“我只是在羡慕你。林靖,你陪我去放烟花。”
“你不是很讨厌玩那些吗?”林靖不肯她突然转移话题,哪知她又开始发嗲:“现在是过年,适合玩烟花。走嘛,一起去!”
她撒娇耍横起来,林靖没办法抵抗。
见他不说话,她还故意来挑事,拉开外套,隔着衣服就在他左边心口轻轻咬了一下,又痛又酥,她还歪着头笑:“去不去嘛?”
乡下的规矩是初一不漏财,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他们只能开车去镇上买烟花,不可避免的到了表姐家的超市去做生意。今天过年,店里的员工要请假过年,是表姐夫自己在看店。
见林靖搬了一堆烟花来哄她玩,表姐夫结账时,从冰箱里拿了一支冰淇淋给她。
叶夕然问:“我姐呢?”
“哭累了,带着孩子在楼上睡。”
叶夕然从林靖车子里,拿出包来,那里本来准备了个两千块的红包,包给小孩子的。现在都到人家门口了,直接给姐夫一样。
吃着冰淇淋,林靖带她往空旷的地方去,他们上午开车来的时候注意到这边有个湖,四周很空旷,适合放烟花。
叶夕然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拿着烟花,笑得特别开心。她只当自己是那个十岁的小孩,正在实现窗前许下的愿望,而林靖就是那个带她从笼子里逃走的英雄。
林靖也是开心的,开心之余又有另一层复杂至极的情绪,忍不住去猜测她从前受过怎样的苦。她这样容易满足,有人关心有人爱就行了。乡下老太太的一碗煨猪肝,乡下小卖店老板的一只冰淇淋,还有一堆并不值钱的烟花,就能让她浑身的尖刺变软了,顾盼间全是一望即知的幸福愉悦。
他想起来,去找她求助的那一年,她像个女神端坐在椅子上,满眼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她轻飘飘地就答应了,好像只是在回答今天是什么天气。
一回神,吃了三分之二的冰淇淋出现在自己眼前:“给你留了一半,我很大方吧!”
“谢谢你了!”林靖接过她吃不完的冰淇淋,接着吃。
散落的焰火升到高空,光泽映到她的莹白如玉的脸上,晃进了他心里。这一刻,林靖似乎又觉得,他已经走到了她心里。也许拨开那些障眼的迷雾,揭开所的面具,所有的冷漠和不近人情都只是伪装。真实的她,真正要的就这点东西。
叶夕然玩疯了,玩累了,正要回去,接到了乔妈妈的电话,让他们今天晚上别回来了。
樱桃台大年初一晚上九点整准时播《小岛居民》,九十分钟的节目里,她和林靖的脸在屏幕里放了一个多小时,打牌的邻居们刚好发现了刚才跟他们打牌的女婿居然是大明星,把亲戚都叫了过来看大明星,然后亲戚又把自己的亲戚喊过来。
现在乔木木的舅舅家已经围了好几百个来看明星的邻居了。
叶夕然只好跟林靖一起回恒丰市,反正她初二就要去工作,乔妈妈和乔爸爸再想办法自己回来好了。
林靖把她送到家里了,就要回恒丰酒店去睡,却被她留了下来,“家里反正就我们两个,你还去睡酒店干什么?”
他们两个在拍《小岛居民》的时候,一张床上睡得还少吗?
一瞬间,林靖脑海里有过很多个念头。
直到两个人睡一个枕头上,叶夕然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才只问了一句:“你跟乔木木还会再换回来吗?”
“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换什么?”叶夕然看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别怕,我又不是专门吸人精血的女妖,今晚不吃你。”
林靖倒是不怕被她吃,从前以为真正的乔木木已经跟着叶夕然的身体一起死了,才能无所顾忌,好在最后都克制了下来。
现在乔木木住在叶夕然的身体里,而她住在乔木木的身体里……
不能深想这个问题,深想了会更头疼。
“你想过了没,万一她用你的身体跟别人接吻,做更亲密的事,你也能接受吗?”
“我能啊!为什么不能?”叶夕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才一直在纠结这个吗?”
“睡觉!”林靖把她的头塞到自己怀里。
“林靖,你好可爱啊。”
“闭嘴,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