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钱婶留他们住宿,却被宋邵拒绝了。
“司机在外面等了有一下午了,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等着,她现在很是依赖银银,若是今天不回去,恐怕明日又要缠着银银哭闹。”
白银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曼春哪里像你说的那个样子,她才不会,不会……钱叔,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钱叔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问道:“你们,你们现在住在一起?银银,你从周离家里搬出来了?”
“不是,因为曼春出了些事情,我就过去照顾曼春,刚好周离哥外出执行任务去了。”白银银脸一红,连忙摆手否认。
宋邵笑了笑,站在白银银身边,眼神温柔,“目前银银的确是住在我那里,钱叔放心,我一定会把银银照顾的妥妥当当,这次来的匆忙,下次安排妥当后,我会在把银银带过来,陪你们住几天。”
宋邵现在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他与钱水两人聊得投机,钱水对他也越发满意。
白银银有口难辨,无论怎么解释钱叔钱婶都不相信她说的话,更何况,宋邵冒充她未婚夫,一上来就讨的钱叔钱婶这般开心,连带着把见面礼都给送了。
白银银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
只能等周离哥回来之后,再和他商量一下,周离哥一定有办法。
白银银心想。
回去的路上,看得出来宋邵心情很好,是不是还哼唱两句时下流行的音乐,有几句白银银莫名觉得熟悉,大概是因为宋曼春屋里的留声机的缘故。
车窗外的月亮缺了一个口,星星倒是不多,整个夜空湛蓝湛蓝的,但隐隐还透着些白,看的时间长了,竟有一种即将天亮的错觉。
宋邵和白银银回到帅府已经是半夜,他们并肩走在夜晚静悄悄的院子里。
白银银第一次单独跟宋邵一起走夜路,周围静的让她的心跳声越发明显,似乎还隐约带着点错开的节奏,她仔细听了听,那紊乱的心跳声里,掺杂着不止她一个人。
宋邵白天里为了讨钱水夫妇欢心,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却是句句出自真心。他曾经想过利用白银银拉拢周离,利用白银银打破宋曼春的念想。
本以为一切只是见色起意,利益熏心,他自诩聪明,却不料掉入了自己布下的陷阱。
他渴望有一个家,渴望白银银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心跳声扰的白银银有些烦躁,她加快了一下脚步,想要脱离宋邵,走的离他远一些。她大概是真的很讨厌这个自以为是,又十分不正经的流氓少帅,他的每次出其不意让她提防都提防不来,所以只要与他单独在一处,便会紧张,便会心跳加速。
“银银。”宋邵第二次正正经经喊白银银的名字,可喊了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伸出手拉住白银银的手腕,“陪我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吧。”
“少帅,夜深了,您该回去休息了。”白银银想要挣开,可宋邵攥的紧紧地,不让她离开半步。
白银银突然就想起来那天在宋邵卧房里,那段令她窒息脸红的,羞耻的吻。
“陪我坐坐吧,”宋邵疲惫的说,缓缓放开了白银银,“我只想找人说说话,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
大概是宋邵眼睛里的那抹真诚,又或是那点难过触动了白银银,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宋邵的身边。
初夏的夜晚热闹非凡,亭子周围的那些虫子声此起彼伏,微风夹着夜晚独有的清凉披在宋邵和白银银两人的身上,连他们之间微妙的尴尬都掩盖下去几分。
沉默许久,宋邵终于发出了声音,“今天我很开心。”
白银银偏过头,看着宋邵棱角分明的温柔侧脸,突然有些晃了神。
之前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女人长得太好看会让男人犯罪,可男人长得太好看却会让女人沉沦。白银银一直是不相信的,她对这些一直嗤之以鼻,让男人犯罪不是好看的女人的问题,让女人沉沦也不是好看的男人的问题,归根究底还是在于他们自身。
可是这一刻,她却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对宋邵没什么心思,却仍然看痴了眼。
好在她悬崖勒马,及时回了神。
不过,宋邵说的开心事不会是冒充她未婚夫这件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话题还不如停在这里,至少不会让她觉得更加尴尬。
于是白银银没有接话,抿着嘴一直沉默,期待着宋邵自己说不下去之后赶紧放她回去休息。
宋邵倒是没有察觉出白银银的小情绪,仰着头开始自说自话:“已经很久没有长辈给我夹过菜了,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扛起了宋家,为了宋家的荣誉和曼春,早就忘记被长辈喊‘孩子’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宋邵笑了笑,那笑很疲惫,很真挚,“今天未经你允许冒充你未婚夫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白银银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宋邵会做出像谁道歉这种事。大概在她眼里,一军的统帅就应该是高高在上,扛着所有人的信任,背负起应承担的责任,站在那个至高的位置上,可以纵横兵马,可以指点江山,却唯独不应该向谁道歉。
所以哪怕宋邵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白银银也从未想过让这个男人向她道歉。
“没关系……不是,下次就不要这样做了……少帅。”白银银有些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闭了嘴。
“不过下次我还会这样做。”宋邵坚定地说,“看到钱婶拿着斧子奔过来的那一刻,我就不想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和你一起进去,这种为了孩子会拼上命的母亲,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如果你同意,下次我更愿意带着曼春,以你家人的身份,和你一起再去探望钱叔和钱婶。”
周围的初夏声像是被一道隔音屏障隔离在外,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以及相互交缠着的心跳声。
宋邵倾身转向白银银,月光倾泻下来,将他细长的睫毛拉长了影子印在那好看眼睛的眼睑下方。
白银银一时看痴了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已经被另一只大手盖住。
就连宋邵倾身过来,缠绕着她的呼吸,她也忘记了躲闪。
直到一只手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嘴唇传来的湿润让她逐渐恢复了神志,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正在做一件什么样的荒唐事。
这次同上次不一样,宋邵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她无处可逃,无处闪躲。那些凌乱的虫声越来越吵,在白银银的耳中不断放大;风中的初夏也变得有些黏腻,不若又怎会如此的闷热;月光也从宋邵的脸上移开了些,转而将两人交缠的影子与颤动的树影融合在一起。
树影平静时,地上的影子分开了些。宋邵从月光里将白银银抱了起来,把她放回了房间。
次日,宋曼春与白银银在院子里遇见宋邵时,突然觉得有些地方变得有些不对劲。
比如白银银红着脸始终低着头,宋邵脸上挂着笑,抛弃了平日里的轻佻,专注地看着白银银一人。
而宋曼春自己反倒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哥。”
宋邵不理她。
“哥!”
宋曼春鼓着腮帮子站在白银银跟前,把宋邵的视线遮挡住。
宋邵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转而看向宋曼春,脸上的笑容浅淡了些,“嗯,怎么了?”
“你莫名其妙走过来,什么也不说在这站半天了,我问你话你也不答应,你到底怎么了。”宋曼春说,“银银脸上有没有脏东西,你盯着她看做什么!”
宋邵笑了笑,摸摸宋曼春的头,“刚好路过,顺便看看你们。你也别老是让银银陪你在这院子里转,偶尔出去逛一下,家里的人你现在基本上都熟悉了,应该尝试去接触外面的那些。”
宋曼春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这些日子她尝试着将家里那些不熟悉的男佣人都给接触了一遍,刚开始内心很抵触,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性格也几乎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那哥哥陪着我们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有哥哥陪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宋邵看了一眼宋曼春身后肩膀颤抖的白银银,心情愉悦的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宋邵与白银银还有宋曼春一起出了门,王敬本来今天休假,临时接到德管家电话,又连忙从家里赶过来,既给宋曼春当司机,又给宋曼春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