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一拳头打在石天冬的脑袋上,叹了口气:“既然咱们帮了,那就一口气帮到底,哪有帮了一半把人轰走的道理,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小丫头,你让她一人带着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睡大街上去?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心疼女孩子?”
石天冬摸摸自己发疼的脑袋,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哪有闲情去心疼女孩子!”
“你在那嘀咕什么?”老郎中眼睛瞪过来。
“我说我背,我来把那个人背回去!”石天冬转过身,心虚的笑了笑。
小乞丐也跟着一起去了老郎中的家里。
石天冬的父母走的早,早些年老郎中孤身一人把石天冬抚养长大,又把原来的住的房子卖了,在一个僻静的道子里买了一个小院子。
门刚推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便扑鼻而来,小乞丐抬头看过去,所见之处皆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院子里一片生机盎然。
石天冬背着比他搞一个头的赵四,踉踉跄跄,叫下一个不稳,差点将赵四给甩了出去。
老郎中在后边看的心惊胆战,连忙过去将石天冬扶稳,又给了石天冬一个脑瓜崩:“你个臭小子!小心点,别把他摔着了。”
说完,转头对着小乞丐笑了笑,“我闲来无事就喜欢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院子里有点乱,你们今天就将就着在这里住下,等他伤好了,你们在另寻去处。”
小乞丐点了点头。
当晚,小乞丐和老郎中还有石天冬在一个桌子上吃了饭,石天冬仍然是一脸的不情愿。
吃过后石天冬抢着要替老郎中洗碗,等老郎中回屋歇着了,他又从厨房跑出来,将吃跑喝足后的小乞丐给拉了进来。
“你吃我爷爷的,住我爷爷的,你带来的人也是我爷爷救的,总得给我爷爷干点什么!”年轻的伙计把小乞丐拉到厨房里,指着刚刚拿进来的用过的碗筷,“你把这些碗给洗了,我来洗锅,不准偷懒!”
小乞丐懵懵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盆中的瓷碗,将手伸进了热水里。
“啪嚓——”一声脆响,小乞丐手里的瓷碗碎成了两半,她慌忙将落到水里的碎瓷片捞起来,却又被锋利的碎瓷片割到了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连个碗都洗不好!”伙计赶紧把手擦干净,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将小乞丐手上的伤口包起来。
小乞丐自小流浪街头,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哪里这么正儿八经的洗过碗。也就当初在破庙里时,经常把那捡来的破碗放在山边的小溪里使劲冲洗。
这样说起来,这里的瓷碗还没得她捡的破碗结实。
小乞丐手上有伤,水是不能再碰。
伙计让小乞丐在一边儿坐着,随后将那碎瓷片收起来,准备晚些时候去找那专门的瓷器匠人把碗修补修补。他先是洗了碗,接着洗了锅。直到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又回到小乞丐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小乞丐手上的棉布拆开。
血液已经凝固,棉布也用不上了,伙计看着小乞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爷爷好心收留你们,你还打碎我家一个碗!”
“你让我洗的!”小乞丐瞪着他,又抬起受伤的那只手,“你家的碗还割伤了我的胳膊。”
“这是你应该做的!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你们两个人带回来,我告诉你,我这两个眼睛可亮的很,你要是敢打歪主意,我立刻就把你们给扔出去!”
“嘁!”小乞丐扭过头,不理石天冬。
“起来,起来,我带你到你今晚住的地方!”石天冬揣着一肚子气,闷着头往厨房外边走。
小乞丐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靠着墙的最里边,石天冬才停下来,指着一个小房间说:“我把我的屋子腾给你住,你这两天就住在这,等那个……”石天冬突然想起来这样没名字的称呼别人不太礼貌,于是问道:“那个男人叫什么?”
小乞丐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石天冬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你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你还拿钱救他!”
小乞丐点点头:“因为他也拿钱救我了,他还给我吃的,给我住的。”
石天冬突然对面前的女孩的印象有点改观,他想起爷爷曾经教过的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顿时觉得脸颊发烫。
“那个,刚刚对不住,我不应该那样怀疑你。”石天冬说,“我叫石天冬,你叫什么?”
这是小乞丐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问她的名字,她回忆着别人对她的称呼,随后扬起一抹微笑:“我叫‘喂’。”
石天冬:“喂?”
小乞丐笑着回道:“哎。”
石天冬:“……”他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问题。
“不是,哪有人叫‘喂’的,你是不是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我和你道歉,我现在是真心的和你道歉!”
小乞丐不太明白,懵懵的看着石天冬:“我就叫‘喂’,别人都是这样喊我的。”
石天冬终于明白过来,“你……你爹娘没有给你起名字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爹娘。”
石天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动弹不得。过了一会,他才抬起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叹了口气。
他刚刚,对这个可怜又善良的姑娘都说了些什么话啊……
石天冬左右看了看,从开着黄色细蕊花的花盆里摘了一朵,递给小乞丐。
“这花的名字叫金银花,能去火散热,这花不但长得好看,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忍冬。”石天冬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你,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以后我就叫你忍冬,行不行?”
小乞丐将那花接了过来,开心的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忍冬。”
次日清晨,石天冬早早的起了床,给院子里的盆栽浇花,又拿了本医书在院子里晨读。
读着读着,眼睛不由自主的就瞟向了忍冬住着的房间。
“读书就读书,不可一心二用!”老郎中拿着一个和他胳膊一般长的棍子,照着石天冬的屁股来了一下。
石天冬立即回了神,又开始晨读起来。
忍冬长这么大,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床,正做梦啃着鸡腿的时候,被念经似的读书声给嚷了起来。
随后匆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略过正在晨读的石天冬,推开赵四所在的房间的门,蹲在赵四的床前,仔细看着赵四的眼睛有没有睁开。
见赵四仍然闭着眼,忍冬又将耳朵贴着赵四的脸,仔细的听他有没有打呼噜。
忍冬失望的站了起来。
石天冬又分了神,眼睛不由自主的随着忍冬看了过去,直到忍冬进了屋还目不转睛的看着,读书声也越来越小,结果又被老郎中赏了一棍子。
“昨天还拼命提防着人家,今天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孙子!”
石天冬摸摸被打疼的屁股,转过头继续念书。
忍冬低着头沮丧的从赵四的房间里出来,随意的坐在石天冬身后的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的听着石天冬读书,可眼神却飘忽不定,不知道落在哪里。
“别在那坐着了,爷爷给你留了粥,你一会儿去把它喝了。”老郎中走到忍冬身边,伸出手,“爷爷带你过去。”
“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忍冬握住老郎中的手,站起来看着老郎中。
老郎中愣了愣,解释道:“你说的是你的兄长吧,他被人打伤了头,这一时半会儿的还醒不过来,你就先在爷爷这放心住着,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
“那个人不是她兄长!”石天冬读着读着突然插了句嘴,“她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晓得,爷爷,忍冬是个孤女,无依无靠的,要不然以后我们就把她留在家里好好照顾着呗。”
老郎中眼睛一瞪,又是一棍子糊了过去:“就你话多!就你知道的多!读书背书都不咋地,还插嘴!我打死你,让你分神!让你分神!”
老郎中每一棍子都打在实处,疼的石天冬“哇哇”叫。
石天冬一边躲一边求饶:“爷爷,爷爷!别打了,我错了,我好好读书,你别打了,让忍冬看了笑话!”
老郎中“哼”了一声,将手上的棍子杵在地上,当拐杖用,随后转头问忍冬:“你的名字叫做忍冬?跟我最喜欢喝的金银花倒是一个名儿。”
忍冬指了指缩着脖子念书的石天冬,看起来挺高兴,“是他给我取的名儿。”
那边石天冬听了,美滋滋的嘚瑟起来,连读书的声音都放大了些。
老郎中把忍冬往身边一护,带着她去吃早饭。
石天冬见状,赶忙问道:“爷爷!我早上起来也没吃饭呢,能不能跟忍冬一起吃?”
老郎中拎起棍子指着石天冬的鼻子,吓得石天冬倒退两三步,“你就在这读,今天我来抽查你金银花的别名,药效,要是答错一个字,明天早上的早饭也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