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银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站在那里既为难又难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宋曼春拿着生肖糖站在那里,也不阻拦,观察着宋邵接下来的反应;德管家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而宋邵,听见那句“少帅听您的话”时,笑着歪了下头,往旁边错开一步,又半转过身,和白银银面对面的站着,眼神暧昧。
见到宋邵是这样的反应,宋曼春无奈一笑,拿着生肖糖的手垂了下来。
忍冬没了宋邵这个“隔板”,将白银银的脚踝报的更紧了些,皱着眉头,一个劲儿的说:“帮帮我,帮帮我……”
白银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她蹲下想将忍冬从地上拽起来,可忍冬抱得紧紧的,白银银又不能硬来,她索性蹲下来,与忍冬对视:“我不过是一个外人,就算我帮你求了少帅,少帅也不会听我的,要不你就听少帅的,去警察署找警察帮忙?”
忍冬摇摇头,也不吭声,也不撒手,就这样抱着白银银的脚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白银银没办法,试探着问向宋邵:“少帅,忍冬的事情,您真的不能插手帮她吗?”
宋邵倒不是不能帮,只是不想做这种多余的事情,更不想接手这个麻烦。
不过,既然白银银开了口,那性质便大不一样。
他看向白银银,桃花眼微微上挑,问道:“你想让我帮?”
白银银楞了一下,看着地上紧紧抱住自己不放的忍冬,点了点头。
“德叔,将这孩子带到客房洗干净,再给廖向文打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
“是。”德管家走到忍冬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扯了扯忍冬的胳膊,“孩子,爷爷带你下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少帅已经答应帮你查这个案子了。”
忍冬没看见宋邵点头,不敢松开白银银。德管家无奈的笑了笑,退到一边,看着白银银,“白小姐,看样子,这孩子除了您谁都不信。”
白银银蹲下,按上忍冬的手,温声安慰:“少帅已经同意给你查爷爷的事情了,你先跟着爷爷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把你的事情具体的和我们说一说,好不好?”
忍冬这才松开了手,默默跟着德管家离开。
等廖向文赶过来的时候,宋邵气的头都快要炸掉。
原因在于,这个叫忍冬的小姑娘一问三不知,不知爷爷为何死,不知爷爷名字,不知案发地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爷爷”是被人害死的。
至于是怎么个死法,小姑娘也不知道。
廖向文听了宋邵的抱怨,笑了笑,问:“这倒是个麻烦事,不过这一般不都是警察署那边的管着的?难道您怀疑这和那人皮案有所关联?”
宋邵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有没有关联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你再进去问问,看看那小姑娘能不能恒说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哎,等等,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儿?”
宋邵将头埋在廖向文的颈窝仔细闻了闻,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耳朵粉红的廖向文,“女人身上的胭脂味!你这小子,家里藏女人了?”
廖向文不自在的扶了扶眼镜,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不过邀请了一位朋友来家中小坐。向文终日为少帅辛苦奔波,哪里有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宋邵看他耳朵上的红色都延伸到脖子里,哪里相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件案子弄完,放你三天假,好好想想你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廖向文不敢接话,低着头,低着头进去找忍冬谈话。
不过,聊了没一会儿,廖向文发现忍冬在表达能力上有非常大的问题。
她几乎不能完整的表达清楚一句话,说出的话也是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我带着被打晕的农夫,被爷爷救了。”,又比如“天冬给我起了名字,是这朵花。”,再比如“后来农夫变成了蛇,爷爷没了,粥也没了,咸菜也没了,天冬也不要我了。”
于是廖向文看着忍冬递过来的那朵枯萎的金银花,陷入了沉思。
首先他必须得确认一点,既然他尊敬的少帅选择相信这个女孩说的话,那么就必须排除这个女孩撒谎的可能性,当然,脑子有问题这一点也必须排除掉。
廖向文想着忍冬话里的“农夫”与“蛇”,在这个寓言故事里,农夫救了蛇,而蛇却不知回报。若按照这个故事代入到忍冬说的话中,那么这个农夫会不会对忍冬有恩的人,所以忍冬才会带着被打晕的“农夫”,刚好被“爷爷”给救了下来。后来“农夫”变成了“蛇”……难道后来这个“农夫”醒来后不知感恩的离开了?
再者,忍冬是金银花的别名,天冬也是一味中药。这个天冬,会不会也是一个人的名字呢?如果这个人还活着,那么找到他,也许就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于是廖向文问道:“忍冬,你知道天冬在那里吗?”
忍冬点点头,“我知道。”
廖向文出来后,把自己的想法与猜测和宋邵讲了一遍:“忍冬大概是个没有名字的孤女,这个‘农夫’可能对她有恩,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农夫’被打晕过去,被身为中医的‘爷爷’救了下来。向文猜测,‘天冬’是‘爷爷’的家人,忍冬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农夫’醒来后,不知回报,又或者恩将仇报,离开了‘爷爷’的家,在他离开后,‘爷爷’出了事,而‘天冬’却将这一切都怪到了忍冬身上,并且将她赶出了家门。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这个名叫天冬的人,好在忍冬记得那家的位置,向文请求少帅派人将天冬请过来。”
“德叔,辛苦您带着忍冬跑一趟,让王敬送你们过去。”
“是。”
德管家退下,又去客房领了忍冬一起,坐上宋邵的专车。
按照忍冬的指引,王敬很快便找到了石天冬的家。
德管家下了车,敲了敲门。
石天冬红着眼睛将门打开,看见德管家和王敬愣了愣,等看到他们身边跟着的忍冬时,握起拳头,像是一个时刻准备战斗的小兽,咬牙切齿的吼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忍冬低着头不说话。
德管家挡在忍冬面前,慈祥的笑了笑:“你就是天冬?”
石天冬一愣,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是谁?”
“我们是少帅府的人,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石天冬隐约听人说起过,少帅府里住着一个大官,却不明白这个大官为什么要来请自己。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冲德管家跪了下来:“我爷爷真的不是凶手,那个人的事和我们家没有关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石天冬匍匐在德管家的脚边,声音带着些哭腔。
德管家赶紧将石天冬扶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又摸着他的头,有些心疼:“好孩子,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少帅听说忍冬说了你爷爷的事情,让我们把你带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既然你说你爷爷是被冤枉的,那就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少帅一定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的。”
这番话宛如深海里的浮木,让沉溺其中的石天冬终于有了一个精神上的支撑,他狂点着头,使劲忍着眼泪,忍着胸口处几乎令他喘不过气的疼痛感,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不能哭。
这是好事,坚决不能掉眼泪。
不一会儿,德管家将石天冬带到了宋邵面前,石天冬下意识要跪下来,却被宋邵拦着,并且将他按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石天冬一直以为大官都是至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却没想到南都城的少帅竟然这样年轻,一时看愣在那里。
宋邵见石天冬一直盯着自己,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石天冬闻言立即低下头,诺诺的说:“您,您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
宋曼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没了笑容的宋邵,颇为自豪地说:“南都的统帅年少有为,接管南都八年,将南都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少帅这个名号,不就是因为年轻,才被一直喊道现在吗!”
宋邵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名号他一点也不想要,尤其是和苏明豪站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每次这么“大帅”,“少帅”的一比较,搞得他跟苏明豪儿子似的。
想到苏明豪,宋邵愣了愣,似乎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他。
正当他分神的时候,廖向文将话题引向了正轨,“天冬,你的全名就叫天冬?”
石天冬摇了摇头,看向廖向文:“不是,我全名叫石天冬。”
廖向文接着问:“关于你爷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一提到爷爷,石天冬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昨天早上,爷爷说他的荷包丢了,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荷包。我说没看见,然后爷爷就说他老了记性不好,接着就让我去把忍冬喊起来。后来突然就有人使劲敲门,爷爷开门后,四五个警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拿着爷爷的荷包,问荷包是不是爷爷的,爷爷认领荷包之后,其他警察就开始搜我们的院子,然后就在柴火堆里发现一根带了血的根子。我真的不知道那根棍子是从哪里来的,爷爷前天晚上也一直跟我在一块,忍冬也可以作证的。后来他们就把我和爷爷一起带走,说爷爷涉及命案,要被关起来。到了警察署,他们让我录什么口供,一个劲的问我认不认识死的那个人……”
石天冬说着,又愤怒地看向忍冬的方向,“那个人,就是之前打晕和忍冬一起的那个男人的人,爷爷一定就是他杀死的!”
忍冬低着头不说话。
廖向文听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然后问道:“忍冬,石天冬说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忍冬摇了摇头。
廖向文扶了扶眼镜,又问石天冬:“你为什么就肯定你爷爷一定是被他杀的?”
石天冬咬牙切齿,“因为他走之前狠狠的撞了爷爷一下,一定是偷了爷爷的荷包!杀了人之后栽赃陷害爷爷!爷爷只见过那人一面,怎么会将他杀了!可恨那些烟柳楼的女人作伪证,说看身形模样就是爷爷,要不然爷爷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头撞死在警察署的桌子上!”
宋邵,廖向文,白银银,宋曼春听了之后解释唏嘘连连。
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收集证据翻案的时候,廖向文亲自去了趟警察署,而宋邵则是要去烟柳楼,再探实情。
“哥哥,你……要一个人去那烟柳巷啊?”
宋邵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等出来时,已经是以为西装革履的眼镜商人,甚是好看。
他上下了打量了一遍宋曼春,哼笑一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宋曼春“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那烟柳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让宋邵一个人去,宋曼春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他会遇上什么危险,而是害怕宋邵会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到家里来。
毕竟在遇到白银银之前,宋邵总会时不时将那些舞厅的舞女,或者上赶着倒贴他的小姐上带到府中“做客”,这万一要是被那烟柳楼的女人缠上,那可比舞女以及那些倒贴他的小姐麻烦多了。
“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那地方……”宋曼春低着头抓了抓后脑勺,“要不你把德叔给带上?”
宋邵一个拳头敲了过去,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发现你大病一场之后脑子是越发的糊涂了,烟柳楼是什么地方,你让德叔进去?”
宋曼春想了想德管家老实巴交的样子,尴尬的笑了下。
“好像……是不怎么合适。”宋曼春一时也再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出来,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经大脑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出来:“哥,要不你把我带过去呗?”
宋邵冲着她翻了个白眼,揪着宋曼春的脸颊两边的肉,问道:“睡醒了没,好好在家里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知道了知道了,别揪了,疼!”
宋邵这才放开她,送曼春赶紧躲得远远的,生怕又惨遭宋邵的毒手。
白银银心里一直记挂着周离,明明是周离不对在先,可白银银却总觉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正当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宋曼春回到房间,从桌上拿了一个山竹,剥好了递给白银银:“给,尝尝,前两天才买的山竹,可甜了。”
白银银接过来,拿在手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宋曼春见白银银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白银银想了想,慌里慌张的站了起来:“曼春,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好一些,出来太久,周离哥会生气的。”
“等等,等等!”宋曼春将她按了下来,有些疑惑:“你来的是少帅府,又不是别处,周离哥哥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不是你们走在大街上,刚好碰见我哥,然后你想我了,想见见我,才跟我哥一起回来的吗?”
白银银蹙着眉,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将所有事情一一讲给她听。
“你当初为了我的病从周家偷跑出来?”宋曼春抱住白银银,头抵着白银银的头,“银银,我实在是太感动了!不过周离哥哥也是有些过分,他就算是担心你的安全,也不至于在你院子里弄那么多的人,怪不得你会受不了。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呆着,你不回去,周离哥哥一定回来找你的。等他跟你道歉了,你再回去。”
“曼春这样不太好……”
“别担心,周离哥哥把你当亲妹妹疼,不会真生你气的!”宋曼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白银银拉起来,“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们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吃过了午饭,宋曼春带着白银银偷偷去成衣铺子换了一身男装,将头发编成一股长辫,搭在身后。
“怎么样,像不像前朝的读书人?”宋曼春在白银银跟前转了个圈,成年男子的灰色长衫穿在她身上还是有些大,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女人穿了男人的衣服。
白银银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宋曼春的袖子,小声说:“曼春,我们为什么要换上男人的衣服,更何况,我们两人穿着一点也不像男子……”
宋曼春愣了愣:“不像吗,我前两天看话本的时候,里边有一个女子,就是换了身男子的衣服,别人就认不出她的身份了,难不成是我长得不够英气?”
白银银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宋曼春鼓的满满当当的胸膛,心想哪里是你长相的问题。
“算了,不像就不像吧,钱到位了,不像也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