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寻找忍冬的身影。
既然周离不让他好过,那他就让周离彻底身败名裂。
他找到一家成衣店,给老板丢了一枚银元,当着店铺老板同情又怜悯的目光把身上这身女装给换了下来,将假发,鞋子一起装进箱子里,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穿那娘们唧唧的衣服吧老子给憋死了,还是这身舒坦!”
忍冬自从赵四离开后,又恢复了她的本职工作。每日流连于街头,把自己打扮的脏兮兮的,穿梭于各个繁华的街道中,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破碗,以天为被地为铺,挣百家钱,吃百家饭。除了偶尔被一些不讲理的恶霸欺负,那几天倒也过得还行。
她如平常一样,坐在街头两眼巴巴的看着过路的男人女人们。只用看着他们,那些好心的有钱人便会从他们的荷包里抽出对于一点点钱施舍给她,然后在自己的功德簿子上狠狠的记上一笔。
没一会儿,碗里便渐渐堆了个小土包。眼见着太阳快到正头顶上,忍冬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从碗里拿了一点钱,到旁边的包子铺那儿买了两三个肉包儿,边走边吃,准备换一个地方。
毕竟忍冬不是本地的人,在一个地方坐得太久,会遭到其他同行的眼红,她可不想被那些同行们合起伙揍一顿。
正走着的时候,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忍冬以为是被当地要饭的给盯上了,抱着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咬了一口,然后撒腿就跑。
赵四手上的牙龈上还沾着些混着嚼碎肉末的面泥,他把手往衣服上随意的蹭了两下,追了两条街才追上忍冬,锁着她的脖子,捏着她下巴,大喘着粗气,“跑,你想跑哪去?连老子的脸都没见到抱着手背就啃一口,你他娘的属狗的,看把老子给咬得!”
赵四把手上的牙印放在忍冬的面前。
忍冬一听声音还挺耳熟,扒下赵四的手回头一看,高兴的合不拢嘴,门牙上的葱丁突兀的展现在赵四的眼前,还隐隐夹着零星的肉丝儿。
赵四把忍冬的下巴一抬,合上她裂开的嘴,问道:“之前给你的那块儿布呢?你收好了没?”
忍冬点点头,从怀里把那块布拿出来,准备递给赵四的时候,却被赵四制止了。
“你拿着这块儿布,去帅府里找宋少帅,活着之前送你出来的那个小姐,让他们看。”
忍冬懵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把布揣回了衣服里,然后拉着赵四一起往前走。
“哎,你拉我做什么?”赵四把忍冬甩开。
忍冬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你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做什么,我又不傻……”说完,赵四连忙住了嘴,看了眼忍冬没什么表情的表情,松了口气,换了个笑脸,好言好语地哄着她,“我不能去,我去了就完了。所以我才让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少帅府,这是救我命的东西,你送过去就又救了我一命,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带你去吃大餐!”
忍冬歪着脑袋盯着他,半晌,憋出一句,“我不想吃大餐。”
赵四一愣,再次哄道:“那你想吃啥,你回来我都买给你。”
“我想吃爷爷做的粥,还有咸菜!”
“行!你想吃啥都行,就算是要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炸着吃,我都给你摘!小祖宗,赶快去,要是晚了,别说是咸菜你吃不着,就连我也要变成别人的下酒菜!”
忍冬把包子往赵四怀里一放,转身就往前走。
赵四顺着她走的方向看了眼,连忙又把她拽回来,“反了反了,从这走,近些,快去!跑快点!”
忍冬闻言,撒腿就跑了起来。
赵四看着忍冬渐行渐远的背影,把手上的包子随意的往地上一扔,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不能一直呆在城里,总得想个办法从城里出去。往海外跑是不可能了,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北城。
赵四叹了口气,只感叹自己命运多舛,在南都城、常山、北城三个地方绕来绕去,好不容易从北城逃出来,现在竟然又要回去。
可仔细想一想,北城现在真的是赵四唯一的去的地方。
周离还在加派人手在南都城内寻他,宋邵和苏明豪都在南都城里待着。他只要靠着这一箱子的衣服,扮成个女人样子,混出南都,躲开常夷他们,倒了北城,还不由得他撒了欢得跑!
不过近路都被周离派人看着了,现在唯一能走的,就是宋邵的人守着的城门。赵四知道周离最顾忌的是什么,在那里,周离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地抓人。
随即,赵四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女装换在了身上,带上乌黑的长卷假发,腰肢扭动,到租车行雇了一辆马车。
忍冬信了赵四的话,慌慌张张地往帅府跑了过去,可她一路光顾着跑,街角转弯时不看车不看人,一下子撞上了刚从梨园行里回来的廖向文。
“忍冬?你慌慌张张的跑这么快做什么?又出什么事情了?”
廖向文把忍冬从地上拉起来,弯下腰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忍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廖向文,想到之前他也是在那个帅府里出现过,而且看起来似乎比少帅还要聪明一些。
忍冬又抬头看了看廖向文脸上挂着的眼镜,心想戴眼镜的比不戴眼镜的肯定是要聪明一些,于是从活力将那块染着血字的布拿出来,交给廖向文。
“要死了,赶快救人!”
廖向文一惊,把布接过来,以为这是求救血书,谁知道当他粗略的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之后,心中惊涛骇浪,可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块布,是谁给你的?”
“农夫。”
廖向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有什么特征没有?就是他长什么样子?”
忍冬想了想,回答说:“瘦,高,长得不好看,脸上没有胡子,头发是黑的,眼睛有点小。”
可忍冬说的这些特征,从大街上随便捞个人都有。虽然廖向文一直猜测周离的身份是假的,但是如果周离在成为周离之前,还犯下了这么一起屠村的大罪,那廖向文就要对周离这个人重新审视。
将这样一个残暴冷血的人放在宋邵身边,绝对会出大事。
但如果这布条上写的不是真的,那陷害周离的又会是谁,他陷害周离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又会不会危及到少帅的身上……
“那他身上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呢?”廖向文说,“你只告诉我这些,我没办法去救他。”
忍冬下意识回答:“那时候在破庙,我把他肩膀上的伤给治好的!”
“哪里的破庙?”
“山里的,”忍冬指向自己来时的那个方向,“就从这里走到头,那有座山,山上有土匪,还有破庙。”
廖向文顺着忍冬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若是一直走到头,那个地方是——常山!
廖向文脑子里立即闪过一个人,赵四。
与这昌水村这间案子有关,又是从常山而来,除了赵四,廖向文也在想不出其他可以怀疑的人。
“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
忍冬摇了摇头,脸上的焦急担忧立即转化为兴奋的表情,“他让我来送这个,然后请我吃爷爷做的咸菜和稀饭!”
廖向文这才发现忍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破碗,碗里还装着一堆铜元,疑惑地问:“你从帅府离开之后,都住在哪里?”
忍冬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脚底下,“这儿啊,有时候早上醒了,碗里还能多出来几块钱呢!”
廖向文心疼地将忍冬搂在怀里,有些哽咽,“可怜的孩子,你除了稀饭和咸菜,还想吃什么?”
忍冬茫然的看着他,“没了,只想吃爷爷做的。”
廖向文把那块染了血字的布收起来,揽着忍冬的肩膀,将她带到了离自己家不远的一处宾馆,将她安顿在那里,又给她买了几件衣服,一些零食果子放在宾馆里。
“今天你现在这里将就一些,随便吃点什么。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吃爷爷做的咸菜和白粥。”
忍冬听后抱着呲着牙,扑向那一堆零食果子和干净衣服。
赵四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向外张望。
马上就要到城门了,一些手提装着满满当当野菜的菜篮子的老百姓,陆陆续续从城门外回来;也有一些是赶着马车的,开着汽车的,甚至还有骑着自行车的,为了各自的事情,老老实实在相应的入口或者出口处排着队,有条不紊地等着进城或者出城。
赵四就排在马车那一队伍里,每路过一辆马车,官兵先检查车夫,而后检查车身,最后再让马车里的人随意的露一下面。
遇上那种白纱遮面的大家小姐,大都会强制要求将面纱摘下,尤其是现在。
赵四真是没有想到,周离竟然在护城军这里也安插了他的人。
马车缓缓前行,停在了检查士兵的面前。
赵四紧张的坐在马车里,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汗水沿着假发下的头皮,穿过他短而硬的发丝,缓缓流到后颈里,任重那里也是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结成珠子,凝成一串,顺着人中的那条线,溜进唇缝里。
赵四抿了抿嘴,汗水渗进了嘴巴,有点苦,又有点咸。
“里面的人把帘子先开一下,露一下脸。”
赵四将帘子掀开,对着外面的士兵笑了笑。
可那士兵并没有让他离开的打算,反而凑近了,紧紧盯着他的脖子。
完了。
赵四突然想起来自己因为太紧张,竟然忘记将喉结遮起来!
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赵四身上的汗几乎要把衣服浸湿,他动也不敢动,眼看着那士兵凑得越来越近,却突然被旁边的士兵打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这么仔细,没问题就放人,有问题就扣,后边还有一堆人要查呢,别耽误时间!”
赵四趁着那士兵转头,赶紧用垂下来的假发遮挡住喉结。
“不是,我发现这人的脖子……”那士兵说着,转头又看向赵四,可这会儿再看过去,那喉结已经消失不见了,士兵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赵四的头发和衣服,咕哝着,“难道当真是我眼睛花了?”
赵四这时尖着嗓子问:“军爷,您盯着我看了半天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那士兵挥了挥手,“过去吧。下一个!”
马车顺利通行,赵四提着的心也终于放在了肚子里。他将车帘子放下来,如释重负般的舒了一口气。
他逃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再顺利通过常山,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抓住他!
周离封闭了整个港口,整整三天,都没有发现赵四的行踪。
夕阳余晖下的港口前,莫管事对周离这般说道:“将军,赵四会不会真的已经逃到海上去了?”
“不可能!赵四换衣服时,上一班船已经停止售票。港口各个角落都安插的有我们的人,就算他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逃过这些人的眼睛!”
周离背对夕阳,冷眼看着莫管事。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公厕那里,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正从女厕出来,背对着周离站着。
“女人……”
周离眸子一沉,扯过莫管事的衣领,问道:“之前被当成赵四抓获的那个男人呢!你们关到哪儿了!”
“在……在船上关着。702那个房间。”
周离放开莫管事,大步往船上跑去,找到702房间,一脚踹开门。
男人对着镜子翘着的兰花指还来不及收回来,像个女人受惊时一样,捂着胸口,惊恐的看着门口的周离,“怎、怎怎怎怎么了?”
周离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你原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衣服?”
男人眼神闪了闪,撇过头,“还能是什么衣服,人穿的衣服呗……哎呀呀呀!”
周离拽着他的衣服,抽出枪,抵着他的脑袋,一字一字的重音打在男人的脸上:“你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