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山的冬天很冷,正如宋邵所说,基本上都被他的人包围。
可到了宾馆附近,就没什么人了。
“怎么回事,宋少帅不是说,宾馆附近人最多吗,怎么感觉跟他说的不一样呢?”
常夷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山脚,有些不屑。
“天气严寒,也许都到里面去了,我们进去看看。”司汀说。
两人走到宾馆前,司汀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常夷一脚把门踹开,灰尘扑面而来。
“啊——呸!呸呸呸!这都什么啊,里边肯定没住人,住了人能有这么多灰?你就是太看得起宋邵手底下这些人了,我跟你说啊,他们……”
常夷正说着,见司汀眉头一皱,直径地走了进去。
“诶诶诶!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等等我啊!”
宾馆里面黑黢黢,冷飕飕的。
司汀先是去了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且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是灶火好几天没用了,灶下面结了几张蜘蛛网。
他们来之前,才下过一场雪。厨房外面的柴都没收进来,雪落在上面化成水,把柴火都打湿完了。
宾馆里面的各个房间也都干干净净,被子摆放的整整齐齐,和军队里的要求一模一样。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干净,整洁,漂亮。
就是没有人。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听说咱们要过来,上山给我们弄点野味儿去了?”
常夷和司汀走到一处房间里,然后常夷一屁股坐在床上躺了下了。
“要不咱们就等等,说不定天黑了他们就回来了。这宾馆的床还挺软乎,司汀,你也上来躺躺?”
常夷躺在上面,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司汀没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去了常夷对面的一间空房里。
“不过来算了!这床都是我一人儿的!”
司汀搁床上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上,月亮高高挂起,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常夷的脸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看见床边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他。
他猛地聪床上惊坐起来,往墙边靠了靠,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楚坐在床边的是司汀以后,长出了一口气,一脚踹在司汀屁股上:“你他娘的有病,进来一声不吭的,吓死老子了。”
司汀转头看了眼常夷放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脚,不满的抬头看着常夷。
常夷清醒过来,涩涩地把脚收了回来。
“他们没有回来。”司汀说。
“谁?”
“他们,南都的士兵。”司汀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一个都没有回来。”
“不是,等会儿,那什么,你好好说话,别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蹦,怪瘆人的。灯,灯呢?开关在哪儿呢?”
常夷在墙上到处摸索,司汀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旁边,把开关按下。
房间呼的一下亮了起来,把窗外的雪地都照的像要融化了一样。
常夷从床上蹦下来,穿上鞋,打了个哈欠,对司汀说:“这就奇了怪了,这么多人,外面还有那么多士兵围着,不回来是几个意思?”他突然两手一拍,“他们不会自相残杀吧!”
司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常夷笑笑,“我就随口说说。”
“咕噜——”
房间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尴尬的肚子叫。
常夷摸摸肚子,又拍了拍:“大半天都没吃饭了,司汀你饿不饿?刚刚我看厨房里还有好些菜,咱把他煮了吧,反正就这儿也是浪费。”
不等司汀答话,常夷就把司汀拉了过去,然后从厨房里刨出来一堆白菜萝卜,还有一碗冻猪油,和一捆干粉条。
他把白菜扔给司汀,让他把烂叶子摘下来,然后又给他弄了桶水,让司汀把白菜叶子在水里洗洗涮涮。
外面的柴火都不能用了,还好灶台旁边有好几根没用完的干柴,常夷点了火,把柴一点一点扔里面,慢慢的,火升起来了。他又往锅里倒了点水,等水烧开了,又用锅刷在里面清洗,之后又倒了些水,把干粉条扔了进去,盖上锅盖,再次等水烧开。
司汀的菜已经洗的差不多了,毕竟这活他往常在寨子里也没少干。
把白菜沥干了水放在旁边,然后又把萝卜拿过来,削了皮,却是不知道怎么切了。
“你准备做什么?”司汀问。
“猪油炖粉条啊!”常夷答的理所当然,看见司汀手上的白肉萝卜后瞬间明白,“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就切成什么样的。”
司汀点头,看上去难得有些乖巧可爱。
于是手起刀落,萝卜在他手上变成一根根细长的丝状物。
“你这……是把萝卜当成菜在切吗?”常夷拿起一根,不对,是一缕萝卜丝,薄而细,完全看不出来它的本体曾经是一个萝卜。
水开了,常夷揭开锅盖,粉条也软了下来,他把粉条沥出来,然后把锅里的水倒掉,又烧了一锅开水,把粉条放进去过了两分钟。
随后再次将粉条捞起来,把水倒掉,锅烧干后,把猪油到了进去。
“次啦——”
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真他妈香!”
司汀挑了挑眉。
常夷这次可是丝毫没有手软,一碗猪油,这就算是在寨子里都不一定吃的到这么多,就连他都觉得有点奢侈。
不过,毕竟这是宋少帅的地盘,反正他财大气粗,吃他点猪油也是应该的。
猪油很快就化成了液态油,常夷把粉条倒进去,油“滋滋滋”的四溅开来,崩的常夷直跳脚,慌忙把锅盖关上。
过了一会,他接了一碗凉水,猛地掀开锅盖,倒进锅里。
白烟猛地冲了出来,四散在厨房中。
常夷把司汀洗好的白菜往锅里一丢,切好的萝卜丝往锅里一放,撒上盐,搅拌搅拌。
锅盖一扣,完美!
“行了,让它自己咕嘟咕嘟,咱们出去透透气。”
离开了厨房,一股凉气直往脖子里钻,常夷缩了缩脖子,哈了两口气,和司汀一起站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司姑娘,当年我阴差阳错把你娶回来的时候,那月亮好像也像今天这样圆。”
“有病。”
司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走到一边儿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常夷死皮赖脸的跟过去,凑到他身边,特不要脸:“咋了,你还有害羞的时候,你看你耳根子都红了。”
司汀还是没理他,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冰冰凉凉的。
“你他娘的废话,这天气,耳朵不红成妖精了。”
这是司汀第一次爆粗口,常夷愣了愣,随即“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你还会急眼子!我还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精,清心寡欲,啥事都激不起你的情绪!”
常夷跟喝醉了酒似的,一屁股坐在司汀旁边的雪地里,也不管雪冰不冰,也不管裤子湿不湿,也不管还有没有得换,毫不犹豫的坐了下去,然后靠在石头上,把头放在司汀的手臂上。
“哎,你之前非要来龙岩山,这到了龙岩山,你想起来什么没有。”
司汀本来想要推开他,闻言一愣,然后把常夷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这地方我熟悉得很,总感觉以前来过似的。”
常夷顿了顿,叹了口气。
司汀对于某些事情有种特定的直觉,比如现在,他就是知道了常夷肯定知道了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司汀问。
常夷摇头:“我能知道啥?知道我当年娶回来一个男人?”
司汀严肃的看着他。
常夷被盯的头皮发麻,见插科打诨瞒不过去,缩着脑袋就要站起来,然后被司汀一把按了下来。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算瞒着我,迟早有一天我还是会知道。”
常夷傻笑,“我能知道啥……”
“哐当——”
厨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大片的烟雾从窗户里冒出来。
常夷趁机挣来司汀,拍了拍屁股上湿答答,冰凉凉的雪,连忙从厨房跑了过去。
“哎呦!我的猪油炖粉条!”
司汀叹了口气,往厨房走了过去。
天气冷,两人商量着就着锅直接吃,可菜是好了,饭却忘记做了。
司汀还不冷不淡的泼了一盆冷水:“就着空气吃?”
于是又开了口锅,折腾到半夜,两人才好不容易吃着白米饭,就着猪油炖粉条,吃的不亦乐乎。
吃完后,常夷让司汀去休息,然后自己开始洗碗涮锅。
司汀懒得回去,就坐在旁边等他,看着他洗。
可洗着洗着,常夷就发现不对劲了。
“司汀,你不觉得这宾馆有点奇怪,总感觉不对劲呢!”
“这儿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司汀说,“你指的是哪一个?”
“你看啊,宾馆的灯好好的,厨房好好的,菜好好的,啥都好好的,就是没得人。你说要是一开始都没人住,这房间里边,东西也不至于都那么齐全,说有人住吧……你看,这碗都还得我自己洗。”
“你就是懒得洗碗。”司汀站起来,走到常夷身边,伸手要把他手上的盘子接过来,“我来吧,你坐那儿去。”
“不是!我怎么能是那样的人呢!”常夷装模作样的说,然后把手上的盘子躲开,让司汀扑了个空。
“我就是听说,之前这个宾馆好像有两个侍应生死的挺惨的,这些不对劲儿,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