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仿佛仍然流淌在耳畔,瑶霜灵动的眼眸熠熠生光。
瑶霜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明豪,两人目光相对,她也像被带着酒气的话语熏醉了似的,任由苏明豪缓缓靠近,闭上眼睛,睫毛因为感受到近距离的靠近儿微微颤动,等待着那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可还没等到结局,身上突然就像是被压了一座千斤顶。瑶霜费力的扶着突然昏睡过去的苏明豪,听着他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瑶霜……喜欢你”云云,无奈的叹了口气,靠着墙壁,被苏明豪带着一起滑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恶门帘轻轻晃动着,瑶霜目不斜视,冲着无人的走廊叫喊道:“看看看,你们就是平日里练得太少了!明儿个我就让师傅弄面大铜镜来,让你对着镜子唱他个百八十遍,好好看个够!”
门帘后的众人慌不择跌地涌出来,连忙将苏明豪从瑶霜身上扶起来。几个年纪小的睁着年纪小的优势,跑到瑶霜跟前优势抱大腿,优势撒软轿,“师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
“看热闹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们饶过我啊!”瑶霜伸手将几个小孩子的脸蛋挨个儿摸了一把,“现在知道求饶,晚了!明天就把你们卖了换铜镜去!”
扶着苏明豪的一个长相俊秀的师弟看着几个小师弟皱巴巴像是要哭出来的小脸蛋,说:“行啦师姐,您别逗他们了,这人怎么办啊,看着没肉,扶着可沉啦!”
瑶霜盯着苏明豪看了一会,大手一挥:“先拖回班子里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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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瑶霜说是绑起来,可戏班子里没有一个是敢这样做的。瑶霜一边嗔怪他们胆小,一边自己也不敢惹事,躲在一旁煽风点火,指望哪个小师弟或小师妹能站出来一下。
然而任凭她手上拿的是芭蕉扇,也没能把新水班子里的火给扇起来。
瑶霜也不折腾了,从师弟里边点了个最乖巧,最听话的,把苏明豪给抬到了柴房里边去,还贴心的给他在地上铺了个凉席,放了床被子。
可大冬天的,柴房干冷干冷的,就算有被褥加深也难掩凉寒。
苏明豪醉酒醉的厉害,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是睡了大半天,傍晚的余晖快落尽时才悠悠转醒。
朦胧的睁开迷离的眼,几乎下一秒,苏明豪就猛地从被子里站起来,忘却身上的饥寒交迫,苏明豪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柴火,确定一切安全后,才松了口气,无力的瘫坐在被褥上。
感受到了一些温暖,苏明豪将被子裹在身上,口里哈出的热气浓得像团白云,好在他体质不差,在这样差的环境下待了这么久,唇色该是啥样就是啥样,一点白印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应该在梨园和常夷喝着酒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门外突然传来些动静,像是谁的脚步声,苏明豪起身戒备,躲在门后,在那人进来的一刹那间,从门后窜出,单手勒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嘴,看也不看,恶狠狠的威胁,“闭上嘴,敢叫出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热气腾腾的姜汤泼洒在地上,瑶霜的手上立即被烫的发红,奈何嘴被苏明豪捂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一些蚊子叫。
苏明豪这是才终于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吓得连忙松开手。
“瑶……瑶霜!怎么是你!”
看见地上泼洒的姜汤,和瑶霜身上的汤渍,苏明豪猛然明白过来,连忙山区概念,拾起瑶霜的手舀给他检查伤势,却被瑶霜一把甩开。
“在梨园行里发酒疯,酒醒了又开始发人疯!亏我还担心你在这里呆着着凉感冒,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剩下的姜汤在厨房里熬着呢,自己端去吧!”
说完,转身就扭出了门,苏明豪连忙跟了上去。
各个屋子里,准备入睡的孩子们听到动静几乎都探出了头。
苏明豪盯着一头乱的跟鸡窝一样的头发,被冷风一吹忍不住闭着眼睛打了个哆嗦,等反应过来时,瑶霜已经转弯进了厨房,他急忙想追上去,可一跑起来,头上团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就跟着一抖一抖。
孩子们已经笑疯了,最后还是新开水出来主持大局,把起哄的孩子们赶回了屋子里面睡觉,然后站在冷风中看着直直地往厨房方向跑的苏明豪,很是不情愿的叹了口气。
“唉,真是想念廖副官啊!”
厨房内,烧开的姜汤水滋滋作响,瑶霜立即用湿抹布把锅盖掀开,却被冲进来的苏明豪吓了一跳,锅盖从手中掉了下去,重新落回了锅上,翻滚着的滚烫姜汤溅到了瑶霜的手臂上。
瑶霜“啊呀”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臂查看伤势。
苏明豪吓得连忙跑过来,一把扯过瑶霜的手臂放到凉水里面浸泡冲洗。等反复确认过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放开瑶霜。
灶火上的姜水还被烧的滋滋作响,锅上的盖子被沸腾的姜水顶得不停的翻滚着,正气不断的涌上来,终于将盖子顶到锅沿上。
眼看着就要翻落下来,瑶霜眼疾手快的将苏明豪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扯,大声唤到:“小心!”
锅盖甩落在地,刹那间,碎片四处飞溅,苏明豪下意识扑在瑶霜身上,遮挡住那些飞溅的陶瓷碎片。
窗外照射进来的最后一缕霞光也被黑夜吞噬,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厨房里一片漆黑。
苏明豪两手撑地,压在瑶霜的上方,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即使在姜汤水沸腾的翻滚之下,仍然遮盖不住那像是即将从胸腔中蹦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心。
仅有的火源只有那还在燃烧着的灶火,影影绰绰的火光映照着苏明豪棱角分明的侧脸,瑶霜莫名地回忆起今天上午,苏明豪在她的耳边说的那些话。
蓦然红了脸,幸好在火光的映盖下,看不太出来。
苏明豪慌忙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把瑶霜给扶了起来,局促的站在一边,与醉酒之后的他判若两人。
瑶霜偷偷瞟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苏明豪,心中的悸动令她再也不能忽视自己的感情。
苏明豪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日日到梨园行来,戏开场了他第一个捧场,场散了他就跟着自己到处帮忙,和新水班子打成一片。
伤心时逗她开心,高兴时陪她逗趣,仿佛只要她需要,苏明豪无时无刻都会陪伴在她的身边。
说不感动,那才是做戏呢!
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即使她瑶霜的心是铁做的,那也得被他苏明豪的热情给烧化了。
“今天……”
“今天……”
瑶霜和苏明豪同时开口,两人皆是一愣,瑶霜以为苏明豪又要补充些什么,羞涩的低下头,“你先说吧。”
苏明豪的声音再一次的响了起来,“今天……”
瑶霜听见梨园行三个字的时候,心脏跳得越发急速,可苏明豪接下来的话,却令她仿佛坠入屋外的冰天雪地里。
“今天在梨园行里,我喝醉了,所做的事情完全不是出自我的本心,要是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还有刚刚在柴房里,那完全是属于我身为军人的本能反应,并不是有意要伤你。还有,其实我一直都……”
“知道了!”瑶霜打断。
仿佛她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自己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在这里悸动半天,人家却什么都不记得。
也是了,向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跟一个戏子牵扯上什么关系,定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故意不记得,来堵她的嘴吧!
瑶霜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怄气,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大棉花,又堵又干。
“大帅不必要自责,瑶霜自会记得。自古英雄多风流,瑶霜自小与戏相伴,唱过不知多少人间情事,您今日说的话,不过皆是戏中台词,往日里做的事,也不过都是戏里云烟。”
说道这里,她苦笑一声,“过往云烟,不过皆为虚幻,瑶霜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大帅放心就是。”
苏明豪心里咯噔一声,奈何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此时已经覆水难收,可就算挽救,苏明豪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他像是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烟开始瑶霜将要离开,苏明豪慌忙伸手去拉。
拽着瑶霜的胳膊,触碰到刚刚被烫伤的地方,瑶霜痛呼一声,苏明豪连忙松手,转而去扯着瑶霜的衣服。
像是在沉浮的大海里紧紧的抓住一块浮木一般,一旦宋邵,就再也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苏明豪没由来的心慌。
他被关进柴房里,难道不是因为他醉酒发疯,说了什么出格的话,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吗?可听瑶霜刚刚的言语,事情似乎并不是像他想的这个样子。
“我不放心,我一点都不放心,瑶霜,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
瑶霜一把甩开他,冲他大吼:“那你要如何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