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白银银的味道,周离窘迫的站在原地,就连身边的椅子都不舍得坐下去。
他的身上太脏,怕沾染了这里。
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叹了口气,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板上,以一种蜷缩的姿态,缓缓地蹲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板被敲了敲,周离抹掉眼泪,站起来打开门,让外面的下人将热水提了进来,然后又让人去自己房里拿了套衣裳,放了进来。
洗漱完后,周离让那下人进来把房间收拾了一些,随后躺在白银银的竹床上,安稳的睡上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换了身行头,翻出了一张白色面具,再次从高墙上翻了出去。
莫管事死了,他在这里没有可以相信的人,若是他回来的事情在周家宣扬开,那么宋邵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再离开前,他还做了件事情。
当天下午,周家的下人们便惊恐地发现,昨日去白银银院子里打扫的那个女仆,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
而周离沉船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夷国。
夷国大君以痛失爱子为由,向南都城发起了进攻。
宋邵率领南都三十万大军携同常夷的二十万大军果断迎战,这场战争整整打了三个月,眼看着敌方就要落败,区委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宋邵一心扑在击退敌军上,全身心地信任己方士兵,却不曾想,自己的阵营中早早地混入了周离的人。
三天前,宋邵与廖向文,司汀,常夷等人正在一起讨论战略,这时,一人自称端了一碗浓汤过来,自称是白小姐派他过来,专门送给宋少帅。
宋邵喜不自胜,当场三口将一碗浓汤下了肚,可当天下午,与敌军正面交锋时,宋邵突然晕倒在地。
这一幕被很多南都城的恶士兵看在眼里,一时间军心大乱,无论司汀常夷如何安抚也不能平定。夷国士兵趁机攻打,硬生生的站去了南都城的三分之一。
而领头的人,竟然正是已经沉船的周离!
廖向文第一时间赶到烧水阿福,将欧文医生带了过来。期间偶遇宋曼春,廖向文囫囵地把前因后果和宋曼春讲了一遍。
宋曼春知晓周离竟是叛徒,还迫害了姚阿姚宇两兄弟后,直骂周离恶心,随即跟着廖向文一起,前往军营探望宋邵。
宋邵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头上不断冒着冷汗。
欧文医生赶过去的时候,将宋邵床边围着的人给推散了开,诊治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中了毒,快把他翻过来,让他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就好了。”
虽然宋邵被救了回来,但是这次周离下手阴狠,趁着南都军心紊乱,大肆杀戮。
在宋邵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常夷,司汀几乎将宋邵的职责全都揽到了身上,常夷做前锋,司汀在后方出谋划策,可即使这样,也仅仅只是将周离率领的夷国军队抵挡住了而已。
正当所有人举步维艰时,司汀冷不伶仃的说了句:“现在看来,只能等了。”
常夷一拍桌子,气的火冒三丈:“等什么!外面都打成这副鬼样子了,宋邵到现在还躺着在,等着排队到奈何桥喝汤去?依我说,就干他丫的!周离这人也忒不地道,原先我还以为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我呸!”
司汀冷冷地望了常夷一眼,常夷立刻缩了缩脖子,却仍是气愤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廖向文是领教过司汀的本事的,于是问道:“司军师说的等,是等什么,时机还是……”想到这里,他恍然了一下。
司汀笑了笑:“前些天,在下已经给苏大帅飞鸽传书,估计这会人已经快到了。依着我们现在的兵力,撑到他来,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常夷又是激动地“啪”的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好你个司汀,还藏着这一手,连老子都瞒着!”
“要是早些时候告诉你,依着你这性子,估计连敌军的人都能知道咱们还有外援。这样也好,让他们认为咱们已经支撑不住,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让宋大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论军队的规模,宋大帅手底下的人,可是不能小觑!”
两天后,苏明豪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南都过境,前来支援。
十二月底,南,常,北三军终于合力将夷国军击退。
宋邵此时身体已有好转,杀进夷国阵营,准备活捉周离,奈何突然一声爆炸,差点令他命丧当场。
爆炸过后,苏明豪,常夷等人带人来救,只在一片废墟中找出来了一具烧的如同焦炭一般的尸体,身影与周离有七分相似。
自此,周离已死,夷国退兵,南都大胜,宋邵携同军队凯旋而归。
当晚,苏明豪,常夷,司汀,宋邵四人在少帅府中大办宴会,庆祝此次战争胜利。
“以前老子还以为咱们得做一辈子敌对,没想到,竟然能有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苏明豪喝醉了酒,仿佛变了个人,趴在宋邵的身上,端着酒杯,醉醺醺的。
宋邵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人一把推开,“你苏明豪也有这么恶心的时候!”他打了个酒嗝,又给自己蓄满了酒杯,“不过,这次我得谢谢你,不止你,还有在座各位!我南都城今日能免此一难,多亏了各位兄弟,无论以前咱们有什么旧账,从今儿开始,统统翻篇!以后不分三军,只论兄弟,干杯!”
“干!”
欢快的气氛也影响了宋曼春等人,她拉着白银银,看着这群醉鬼们,躲在一边偷笑着。
期间听见常夷突然骂起周离,宋曼春一愣,下意识拉着白银银离开这个地方,“银银,光看这些人喝酒也没意思,不如我们去别处……”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银银制止。
白银银红着眼睛,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宋曼春,哽咽道:“曼春,你让我听完。”
此时常夷正说上了头,完全没有注意身后有人偷听这件事。
“妈的!老子现在还不解恨,怎么就让周离死的这么便宜!当初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哪会让他活到今天!”
“看看他这几个月打咱们那嚣张样儿!老子恨不得把他脸给撕烂!”
接着,又听宋邵道:“怪我,要不是我太过于信任他,钱叔不会死,姚阿姚宇也不会牺牲,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有什么用,人都已经去了,周离也被死于那场爆炸,只希望往后太平,再不要出什么事情了。”
“哐当”一声,白银银脚边放置着的陶罐被她无意识的动作踢翻在地,接着她身体一软,便往地下倒去。
“银银!”宋曼春赶忙扶住她。
宋邵被宋曼春的声音吸引过去,看见倒在地上的白银银时,瞬间酒醒,慌忙扔了酒杯跑过去将白银银从宋曼春手里接过来。
他看起来焦急又愤怒,对着宋曼春斥责道:“谁让你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刚刚……刚刚的对话,你们听到了多少?”
宋曼春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害怕的说:“基本上都听到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会突然讨论到周离的事情,我要是知道肯定打死都不会带她过来!”
常夷听到动静,醉醺醺的走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待看到宋邵怀里的白银银时,揉了揉眼睛,“这儿怎么有个姑娘晕过去了,快快快,抬进来坐着,外边冷,别一会儿着凉了。”
宋邵立即将白银银横抱起来,进了屋。
“这是怎么回事啊?刚刚你们在吵什么呢?”
可是还不等有人回答常夷的话,白银银眼睫毛抖了抖,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为了这么多人时,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宋邵安慰道:“别怕,银银,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常山的常夷,这位是司军师,这个你见过,苏明豪苏大帅。”宋邵一一介绍完,随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现在好点了吗,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屋,你身子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常夷和司汀对视一眼,随即常夷又转过头细看了看白银银,恍然大悟道:“我说看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你还记得我不,当时在常山还是我和司汀救的你,那时候周离那狗贼也在……”
“常夷!”宋邵厉声制止。
可是为时已晚,白银银听见周离的名字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不可思议的摇着头,惊恐地看向宋邵:“宋少帅,刚刚你们是在拿周离哥开玩笑对不对,他是不是又被您派出去执行任务还没回来?不对,您答应过我,会让我和周离哥见上一面的,那刚刚,刚刚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周离哥他……他怎么会背叛呢,是我听错对不对,您告诉我,他在哪里,您让我见见他!”
宋邵一脸复杂的看着白银银,心疼地将白银银从地上扶起来,“银银,你先起来,周离的事我晚点跟你解释。”
白银银扶着他的胳膊被他抱起来,仰着脸,泪流满面的笑道:“他还活着,对吗?”
宋邵正要点头,可旁边常夷一脸不屑:“要活着还得了,我们死了多少人才把周离给弄死,他要是活着,我们这些人不久白死了!”
司汀皱着眉头和宋邵告了别,随后强行拉着仍然嚷嚷的常夷回去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白银银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绝望的张着嘴,像窒息一般,却无论如何也呼吸不得。
“银银!银银!来人!把欧文医生叫过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