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没多久,宫女拿来了她最爱吃的点心,玄樽月嘴角上扬,朝着她们微微一笑,没想到连皇姐宫里的宫女都知道了她的喜好。
每种点心都尝了一块,她便吃不下了,进宫之前在公主府已经吃饱了。
站起身来,玄樽月在宫里随便走走,不经意间看见玄葇芷的寝殿旁有一道门,好奇的停下脚步,她记得,之前每次来皇姐宫里的时候,可都没见到过,是她粗心大意没看见,还是最近才有的?
她指着那道门问道:“这间屋子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有的?”
宫女屈膝行礼,开口回道:“回公主,这是半月前我家殿下让人新装的一道门,殿下觉得寝殿太大,便隔了一间小屋子,平日里写字画画用的。”
玄樽月点点头,原来是一间小书房,她在公主府也有书房,专门放置她喜欢的东西,可比皇姐这里大多了,不禁有些好奇,里面都有些什么。
想着毕竟是皇姐的秘密基地,玄樽月吩咐应儿就在外面守着,她一个人进去就好。
推开门,一阵花香袭来,味道浓郁,却不刺鼻,由此可见,皇姐是喜欢这里的。
书房不是很大,也就她公主府里的书房一半大,放的多是书籍,画卷,一尘不染,应是每日有人打扫。
从前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守在皇姐身边看她画画,那时候就觉得她画的极好看,也不知许久未见,皇姐的画技是不是比从前更精湛。
将屋子逛了一圈,除了案桌上的画卷,其余的都被收起来了,玄樽月觉得麻烦,便只打开了案桌上的。
第一幅画是山水图,看得出来,不是宫里的景象,看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应是她没见过的地方,第二幅画倒是寻常,是宫里的御花园,画中人是父皇母后,两人动作举止十分亲密,是在赏花。
玄樽月看了也不禁嘴角上扬。
正要打开第三幅画,手肘不小心撞到之前看过的画卷,‘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跑到桌子底下了,玄樽月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画卷,好不容易捡起来,头又撞到了身后的架子,动静不小,又是‘啪’的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的大了不少,甚至还吓到了她。
还是一幅画,只不过看上去年头有些久了,周围都破了,想来是皇姐经常打开的缘故,一阵好奇心涌上心头,里面到底画的是什么,才能让皇姐频繁将它打开。
然而脸上的笑意在打开画卷之后消失不见,背景是幽兰殿,漫天大雪,一个男子站在凉亭中吹笛子,白衣飘飘犹如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染尘世,就连周围绽放的红梅在他面前都失了颜色,眼神动作画的活灵活现,仿佛就是真人。
而那个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君,孟怀陨。
玄樽月愣在原地,双眼盯着画失了神,原来皇姐喜欢怀陨哥哥。
回想之前种种,似乎也能发现蛛丝马迹,只是皇姐隐藏的太好,从未有人发现。
怪不得,怪不得皇姐即将年满十八,却依旧不愿意嫁人,每次怀陨哥哥离开,一连几日皇姐都是失魂落魄,还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怀陨哥哥。
她从前竟未发现半分。皇姐那样一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些年来,除了怀陨哥哥,便没有在她口中听到过她提起别的男子。
失神过后,又有些自责,若不是她当初的不懂事,与怀陨哥哥定下婚约的一定是皇姐,现在也该有孩子了。
是她抢了皇姐喜欢的人,却又不想跟他成亲,若是她将怀陨哥哥还给皇姐,可还来得及?
也不知皇姐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怀陨哥哥的。
她一直在想,皇姐这般的美人,才华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世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
现在她明白了,怀陨哥哥与皇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出去之前她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放心的走出去。
等的时辰久了,玄樽月拿起桌上的糕点,一块又一块的塞到嘴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个装糕点的盘子已是空空如也,里面的糕点尽数进了她的腹中。
觉得有些腻得慌,又让人端上了茶,仰头一口便喝的干干净净,看着皇姐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玄樽月终于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对着宫里的宫女说道:“公主府里还有事,今日我怕是等不到皇姐回来了,这里面的东西是我送给皇姐的,等皇姐回来了,你们代我转交给皇姐。”
朝着应儿示意了一个眼色,应儿抱着匣子上前,将匣子交给为首的一个宫女。
那宫女接过东西,朝着她屈膝行礼,说道:“等殿下回来了,奴婢一定亲自将东西交到殿下手中。”
玄樽月点了点头,带着应儿一同离开,这个时辰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辰,长清在宫外等着,想来也热坏了,思及此她越走越快,应儿小跑着,都险些追不上她。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特别想见到他,哪怕他不笑,看看他的脸也是好的。
心里惦记着人,脚下便没注意到别的,应儿来不及出声提醒她,就见她脚下不稳,崴了一下,直直的跪了下去。
这可把应儿吓坏了,从前摔着,摔到的都是屁股,疼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可现在摔到的是膝盖,这一声巨响,只怕是要疼好几日了。
“要不奴婢扶着殿下去大公主的宫里,先让太医来看看?”
在应儿的搀扶下,玄樽月艰难的站起身,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颗一颗的冒出来,也不知她是热的还是疼的。
应儿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玄樽月摆了摆手,拒绝道:“别请太医,若是父皇母后知晓,又该担心了,只不过摔了一跤,从前摔的还少吗?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可从前摔到的是后面,今日磕到膝盖,只怕是有淤青了,若是不及时上药,殿下这几日都走不了路了。”方才的声响,她可不是没听见,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玄樽月不以为意,脸上艰难的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你信不信等我回了公主府,一样能够健步如飞?”
话音刚落,应儿便松开了手,突然没了支撑,玄樽月脚下一软,险些又摔倒。
幸而应儿早走防备,不等她摔倒,就连忙扶着她。
玄樽月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们赶紧回去吧,似乎真的有些疼。”不过她还能忍着。
应儿眉头紧皱,叹息了好几次才忍不住开口:“殿下方才在大公主的宫里就有些心不在焉,出了宫门更是,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摔了,殿下是在大公主的书房里看到什么了吗?”
闻言,玄樽月面露吃惊,猛然抬头看着应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良久,才问道:“当真有这么明显呢?你都看出来了。”
应儿先是摇了摇头,才说道:“也没那么明显,只是奴婢跟在殿下身边多年,殿下有什么心事,自然能够一眼看出来。”
玄樽月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若是太明显了,被皇姐宫里的人看出来,届时再告诉皇姐,难免会被皇姐猜出什么。
她会寻个机会跟父皇提起解除婚约一事,但并不想让皇姐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不爱孟怀陨,从始至终只当他是兄长,所以不论皇姐喜不喜欢他,她都会想办法解除了这桩婚事。
否则将来嫁给他,她于心不安。
宫门外,楚长清站在马车旁,任凭多热的天,他都站的笔直,她一眼就看见了。
楚长清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见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当即便皱起了眉头,不等她出声唤他,便疾步上前。
“殿下这是怎么了?”靠近她后,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在她看来,只是寻常不过的问候。
“没事,不过是摔了一跤。”原是想说没什么,却又觉得太过矫情。
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她继续说道:“可能这几日走路都不大方便了。”
语气委屈,像是在撒娇。
楚长清的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只见她膝盖弯曲,隐隐颤抖,若非疼的受不了,又怎会如此。
见状,心中不免心疼。
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她拦腰抱起,不去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径直的走向公主府的马车。
玄樽月亦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双手紧紧的拽着他胸前的衣襟,沉声问道:“楚长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如此无礼,当真什么都不怕吗?”
此处不是公主府,而是皇宫门口,有多少父皇的人,又有多少皇兄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