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见皇帝嘴角上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他走上前,靠近玄樽月,亦如平日一脸的慈爱,与皇后并肩坐着,轻轻拍了拍玄樽月的手,欣慰的说道:“怀陨是个不错的孩子,想必这些年来你也看在眼里,你如今不喜欢不要紧,等将来成亲后,日子久了,慢慢也就喜欢上了。”
再说了,这不还有一年两人才成亲吗,他已经想好了,这一年让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想来不用等到他们成亲,玄樽月就能再一次喜欢上孟怀陨。
玄樽月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父皇……”她开口唤了一声皇帝。
皇帝看向她,面露疑惑,不知她想说什么。
其实玄樽月是有些害怕的,她怕父皇听到楚长清的名字,会再一次变脸,父皇对楚长清的不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没有想到,就差一点,楚长清便被父皇凌迟处死了。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说。
“月儿想说什么就说罢,父皇母后都在这里,你还怕什么?”听见玄樽月亲口说她愿意嫁给孟怀陨,这让皇帝心里无比畅快,故而见到玄樽月这副表情,也没有多想。
玄樽月的目光在帝后二人脸上来回转悠,终于开了口:“儿臣之前所做的一切皆与楚长清无关,父皇就放过他好不好?他是无辜的,甚至不知道儿臣……”喜欢他。
后面的三个字在看到皇帝愈发严肃的脸后,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儿臣知晓父皇如今十分的不喜楚长清,儿臣不会让他在公主府待多久,等寻到合适的时机,会让他走的,只是因为这两年来,他跟在儿臣身边并未犯下什么错,守在公主府,也是尽心竭力,所以儿臣不想亏待他,仅此而已。”
最后四个字,玄樽月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到最后,她的头深深地埋着,眼中的泪水险些掉落下来。
“昨日楚长清从皇宫将儿臣带回了公主府,言语间冲撞了父皇,儿臣方才已经让人罚了他,杖责三十,已经快要了他的半条命,所以父皇饶他一命好不好?”
她不敢仰起头,怕父皇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会误以为她放不下楚长清,只能低着头如同撒娇一般向皇帝求情。
一旁的皇后一言不发,神色认真的看着皇帝。
皇帝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昨日朕既然答应了你不会杀他,又怎么会出尔反尔,昨日之事,既然你已经罚了他,朕便不再深究,你就好好养伤,旁的事就不要再多想了。”
不得不承认,今日在入公主府之前,他确实想过要再另寻机会治他的死罪,可看到了玄樽月为了保他,不惜将他打成重伤。
在这个时候,明知道他听到楚长清的名字会生气,可她还是提了出来,甚至知道他在想什么,由此可见,楚长清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为了楚长清,他的宝贝女儿险些死了一次,若他还是执意要杀楚长清,只怕玄樽月真的会随他而去。
为了一个楚长清,让他失去他最宝贵的女儿,不值得。
闻言,玄樽月面露欣喜,眼中的泪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仰起头,看着皇帝,激动的问道:“父皇当真放过楚长清,不再将他打入死牢了?”
见状,皇帝暗自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他反问道:“你觉得是真是假?”
玄樽月连忙抱住皇帝的手臂,习惯性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说道:“自然是真的,父皇是君王,君无戏言,父皇说的是真的。”
在回宫的路上,皇后一言不发,隔着帘子看外面的景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连皇帝跟她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正当皇帝拿起水杯准备喝水的时候,皇后突然来了口,她说道:“若是月儿同那风国晋王没有婚约,皇上会成全月儿与楚长清吗?”
闻言,皇帝皱了皱眉头,又觉得有些可笑,没想到从皇后的口中竟能听到这般天真的话。
他摇了摇头,回道“月儿是朕的女儿,南国尊贵的公主,楚长清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护卫,怎么配的上朕的女儿?”就算他如今还是绮月山庄的少庄主,那也配不上,商人之子,岂能妄图他的公主。
皇后不赞同他的话,说道:“今日之前,臣妾也一直以为这楚长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护卫,可今日见了,却觉得他与旁人不一样,他的眼神,身上那股劲,不像是池中之物,或许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对此,皇帝嗤之以鼻。
只要是在南国,楚长清便不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更别说还有一番作为。
夫妻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皇后何尝不知皇帝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皇上见过楚长清的次数不少,可有觉得他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不是长的像,而是性子、脸上的神情像。”
皇帝不说话,笑了一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他像谁?”
“秦修秦将军。”
话一出口,只见皇帝沉默,就连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凝固,可皇后就像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月儿不愧是越脂的孩子,身体里留着她的血,不仅长的越来越像越脂,性子也像极了,还有喜欢的人也很像,如今的月儿跟楚长清就像是年轻时的越脂跟秦将军,只可惜,楚长清没有秦将军那般显赫的身份,不然两人又是一段佳话。”
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不仅成了一对恩爱夫妻,还让世人称颂。
纵然如今越脂已经死了,可每每提起,总有人会感叹一番红颜薄命。
说完,皇后仔细的盯着皇帝脸上的神情,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露出了自嘲的笑意,顷刻间又恢复如常。
在皇帝失神之际,皇后又继续说道:“皇上,你说若是如今越脂还活着,会成全月儿与楚长清吗?”
像越脂那般洒脱的人,自然不会在婚事上强求儿女。
皇帝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说道:“月儿是我们的孩子,也只能是我们的孩子,别的话,你往后不要再说了。”
入夜,玄樽月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便会想起楚长清,那三十大板打的不轻,若换成一个如同女子,只怕早已一命呜呼,虽说交代了应儿,让人好生照顾他,可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照顾了她一夜,彻夜未眠,而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杖责他,此刻他的心里一定在怨恨她吧。
修养了一整日,玄樽月觉得精神多了,便想去看看他。
可心有余而力不足,跪了那么久,到现在,膝盖还是动弹不得,更别说她扎在腿上的伤,两者相加,她现在的腿跟废了没有什么区别。
暗恼自己的同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响动,随后几个侍女搬进来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个椅子,不过上面多了两个轮子。
见此,玄樽月立马面露笑意,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个,从前在街上看到时,便觉得十分好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用上了。
随即对着应儿投去赞赏的目光,笑道:“终于见你机灵一次,知晓我如今行动不便,就让人做了这个,有了它,我想去哪里也一样能去。”
这么快就拿到她跟前来了,想来也是昨日就吩咐人做了。
看向玄樽月,应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这不是奴婢让人做的,是楚护卫吩咐下去的,他了解殿下性子,知道殿下一直躺在屋子里养伤会憋坏了,昨日回来,便连忙安排下去,那时候奴婢还在宫里呢,楚护卫又怕殿下坐着不舒服,还不停的嘱咐要做软和一点,做好了先给他过目,这也是奴婢听送东西的人说的。”
只可惜楚长清现如今这个样子,是不能过目了,只能直接送到殿下这里。
闻言,玄樽月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哦”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别处。
等东西放好之后,其余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应儿一人。
她走到玄樽月的身边,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殿下是在担心楚护卫吧。”虽说殿下责罚了他,可应儿看得出来,殿下很担心楚长清。
而她也知晓,殿下与楚长清都相互喜欢着,两人却都不知情,若是楚长清不喜欢殿下,又怎么会彻夜未眠的照顾殿下,他对殿下很在乎,胜过在乎自己。
可她并不打算告诉玄樽月楚长清心悦于她,因为她觉得,晋王才是殿下的良配。
不过殿下若是想去看楚长清,她也不会阻止。
至少这样殿下不会不高兴。
“殿下若是担心,就去看看吧,今日将楚护卫送回院子的时候,他都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