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烧了热水,四个婢女一人端了一盆跟在应儿的身后,见她进来,守在玄樽月身边的人识趣的退下。
应儿拿来了帕子,放在第一个盆里将其打湿,拧干后,看了一眼玄樽月熟睡的面庞,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你们将水放在桌上便在门外候着吧,有什么事我会唤你们的。”
殿下从不在别人的面前光着身子,沐浴之时也都是一个人,就算是贴身伺候的人跟在身边也不行,眼下虽说殿下还昏迷着,可若是后来知晓了此事,定是会不高兴的。
应儿坐在床头,避开她额头上的伤,小心翼翼的为她擦脸,刚擦完脸玄樽月便说话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神色痛苦,似乎还没有醒,只是在梦呓。
应儿大概知晓她唤的是谁的名字,却还是忍不住凑近听了听。
“长清!”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突然睁开双眼。
见她醒来,应儿欣喜若狂,眼中又蓄了眼泪,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玄樽月先是一愣,随后缓过神来,便打量着四周,双目无神,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公主府,她的房间。
再看看一旁的应儿,她慌忙的开口问道:“应儿,长清呢?他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她眼神慌乱,充满了害怕,醒来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有关楚长清的,她真的很在乎楚长清,不知为何,应儿更加的想哭了。
眼泪落下,她连忙擦了擦,随后才回道:“楚护卫在门外呢,在门外守着殿下。”
“他没事?”听到这话,玄樽月鼻子一酸,他在就好,她好害怕,自己醒来,他就消失不见了。
应儿重重的点头,原以为接下来殿下就要见他了,没想到玄樽月将眼泪憋了回去,神色变得冷漠起来。
闭上眼,她冷静的开口道:“传我的命令,楚长清身为公主府护卫,无视规矩,嚣张狂妄,对本宫无礼,念其初犯,从轻处置,杖责三十,以儆效尤,日后若是再犯,废其双腿,逐出公主府。”
应儿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从殿下嘴里说出来的话?
若非因为楚长清,殿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方才醒来的时候,满眼都是对楚长清的担心,怎么眨眼之间,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应儿靠近了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玄樽月,轻声唤道:“殿下?”
闻言,玄樽月抬头,不解的看着她,问道:“怎么,有问题?”
应儿眼神闪烁,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殿下当真要处罚楚护卫?不会后悔。”
玄樽月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怎么,我记得你从前不是不喜欢楚长清吗?只让你去传我的吩咐,又没让你亲自动手,你便这般犹犹豫豫?”
楚长清……从前殿下都是唤他长清的,如今就连称呼都变了。
“奴婢的确不喜欢楚护卫,可昨夜是他照顾了殿下一整夜,不眠不休,奴婢方才瞧着楚护卫一脸的疲惫之色,却因为担心殿下,守在门外不肯离去,也是因为自己的衣裳脏了,怕熏着殿下,才离开一会儿回房换衣裳,换好之后又匆匆前来。”
殿下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杖责他,就连她也觉得有些不忍心。
“犯了错就应该受到处置,他照顾本宫有功,本宫也会另行赏赐,功过不可相抵,这是规矩。”
“殿下……”应儿还是不忍,话未说出,玄樽月便制止了她,一副累了的模样,皱起了眉头,她说道:“就按我说的去做,你在旁边看着,三十下,少一下,便由你替他受着。”
说罢,玄樽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假寐。
应儿在床头站了一会儿,发现她睡着之后,才百般无奈的退了下去。
听见应儿离去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睡着的玄樽月又睁开了眼睛,想要如同方才那般坐起来,却没相当只是动一下,就觉得浑身疼痛,根本动弹不得,方才,她是怎么坐起来了?
不过好在下半身还有知觉,跪了那么久,双腿又被簪花扎了那么多次,她还以为会废了。
屋外应儿的声音传来:“殿下说了,楚长清以下犯上,触犯宫规,本是死罪,念其跟随殿下多年,恪尽职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带下去,杖责三十。”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他被带下去了。
眼角泪水滑落,玄樽月伸手擦了擦。
他竟然都不反抗一下,就不想质问她到底为什么吗?
虽说她昏迷了,可她不傻,带她回公主府的人一定是楚长清,那个怀抱,她在熟悉不过,纵然在死牢里待了一日,可她还是闻到了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清香,使人安心。
父皇本就对他动了杀机,若非她以死相逼,父皇断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他,而他竟还敢当着父皇的面将她抱回了公主府。
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禁军闯入这公主府将他带走,她只有先发制人,将他杖责三十,既能让父皇消气,也能保住他。
等了许久,她没有听见声音,想必是将他带到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应儿怕她听到声音,心里愈发难受。
打在他身,痛在她心。
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一夜,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打他,事后他应该会怨她吧。
眼泪止不住的流落下来,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公主府外,帝后的马车停在了外面,帘子被人掀开,皇后迫不及待的下去,身后的皇帝险些跟不上。
每当他要开口,皇后便狠狠的瞪他一眼,玄樽月在御书房外跪了那么久,直到昏厥被人送回公主府,她竟一点都不知晓,若不是从玄葇芷的嘴里听到了些,皇帝还不知道要瞒着她多久。
皇帝跟在身后,前面传来皇后埋怨的声音:“虽说月儿有时候任性了些,可到底也没犯下什么大错,你竟忍心让她在御书房外跪这么久,这六月的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热,一个身强体健的男子也撑不住多久,月儿竟跪了两天一夜,却还都瞒着我。”
说罢,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皇后停下了脚步,想要看看身后的情况,刚停下来,便看见一直跟在身后的皇帝。
再次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跟在身后,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心虚了?都说帝王无情,起初臣妾还不相信,可如今见到皇上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臣妾倒是深信不疑了。”
面对皇后的指责,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
“月儿淘气,若是别的事,朕也就依着她了,可偏偏她为了身边的贴身护卫楚长清,要与怀陨解除婚约。”
这可如何如何使得,岂不是公然打风国皇室的脸?
南国虽说是四国之首,身为南国的皇帝,自然是谁也不怕,可终归是南国无理在先。
提到这个,皇后便更加的生气了,她道:“当初臣妾就是不满这门婚事,且不说将来月儿要远嫁风国,就说她当初年幼,说的话哪能当真,没想到皇上还乐呵呵的答应了,如今月儿不愿意嫁给孟怀陨,难不成皇上还要强求她嫁过去?身为一个公主,这也太窝囊了。”
当初知道这事的时候,她便一直担心将来玄樽月会后悔,没想到事情还真的发生了。
渐渐的,皇后的脚步越来越慢,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皇帝,问道:“你说月儿是为了一个叫楚长清的贴身护卫才悔婚的?”
皇帝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头,说道:“早知此人存有这知心妄想的心思,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留在月儿的身边。”
若是没有他,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只怕如今玄樽还乖乖的待在皇宫里,等着将来出嫁。
等这事过后,找人看着玄樽月,再将楚长清悄悄处置了,这一次不会关入死牢,直接就地格杀,以免夜长梦多。
皇后神色逐渐凝重,她倒是听说过玄樽月身边有一个叫楚长清的护卫,只是从未在意过,就连楚长清到底长什么模样,她也没有半分印象。
听皇帝这么说起,皇后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比得过风国晋王,为了此人,月儿连晋王都不嫁了。
正想着,前面转角处突然走出了一行人,其中两个还拖着一人,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皇后也皱起了眉头。
许是因为今日帝后太过于低调,以至于他们没有认出来,倒是应儿眼尖,瞧见两人后,不禁吓了一跳,随后出声叫住了他们。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还不停下,若是冲撞了,当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闻言,几人身子一愣,瞧见前面的人,连忙退到一边跪下行礼。
皇后盯着那个一身血迹的人,看清楚他的脸后,脸色忽变,眨眼间又回复如常,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问道:“此人是谁?是犯了什么罪,竟被打成了这样。”